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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转帖] 网络言情小说《化妆美人(董妮)》

本主题由 凌易先锋 于 2008-12-14 15:17 移动

网络言情小说《化妆美人(董妮)》


第一章



  她叫越汶嫱,是个很喜欢赚钱的女人,请她做任何事都要付出代价,几十、几百、几千,她来者不拒。

  你可以叫她钱奴,但别唤她拜金女,因为喜欢赚钱跟爱花钱是两件事。

  其实她也没有钱可以守、可以花,她今年二十五岁,背了八千九百六十万的债务。

  “越汶嫱,月底到了,还钱。”一个西装垮垮套在身上的男人在她回家的路上堵她。

  靠!越汶嫱在心里骂了声,脸上还是笑得很灿烂、很圣洁,就像教堂里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。

  但她觉得自己比耶稣更倒楣。

  她爷爷年轻的时候风流花心,抛妻弃子,奶奶一个人独自抚养儿子长大。她爸爸温和孝顺,成家后常带著妻女、母亲一起出游。十八岁那年,他们全家去洗温泉,路上遇到车祸,爸爸、妈妈、奶奶都死了,只剩她。

  可她还来不及庆幸自己逃过大劫,就接到爷爷遗留给她大笔债务的消息。

  她从出生还没见过爷爷呢,继承个屁债务啦!

  同一时间,银行冻结了她家所有的动产、不动产,她连给家人办丧事的钱都没有。

  她跳脚、打官司,但法院认为她已逾“知悉其得继承之时起二个月内”的时效,不准她抛弃继承。

  等她回过神来,她不仅失去所有,还背负爷爷留下来的债,而她逝去的亲人则冻在殡仪馆里,等著她付清冰存费把他们领出来安葬。

  她不知道该怨天恨地,还是骂法律不公?咬著牙借了高利贷,付冰存费、办完丧事,她在已经高筑的债台上又添了一笔。

  “蚊子哥好。”而他就是高利贷派来追债的人。越汶嫱敛眉垂眸,对他比对祖宗还要恭敬,就怕他一个不爽,逼她钱债肉偿。

  蚊子哥打过这个主意,但每次看到越汶嫱的脸,歪念便消失了。这女人不丑,圆圆的脸、圆圆的眸,笑起来唇儿弯弯,身上好似开始发光,像供桌上的佛像,就算逼她去卖,也没人敢买吧!

  这个想法似乎有点渎神,蚊子哥哆嗦一下,怕被天打雷劈。

  “越小姐,二十八号了,你知道的。”他赶紧换上一副亲切的面容。“大家都是出来混饭吃的,你方便、我方便,我没有逼你,对吧?”

  “当然。”蚊子哥可比银行好多了,起码是通知了她才拿钱。“我正要去收会钱,蚊子哥不介意的话,一起去,收了钱立刻给你。”她黑眸笑咪咪的,肌肤雪白,散发一股湛湛神光。

  蚊子哥脚一软,差点跪下去大礼参拜。她……好像菩萨。

  恍惚间,他仿佛进入了庙宇,看见堂上“有求必应”四个字,嘴巴就像泄洪的水库关不上了。

  “你的情况我听说过,好像是卖身丧父吧?我也读过几本书的,这句话我知道。”说著,他有点洋洋得意。“这年代,你这样的女人不多了,像我们老大的女儿,昨天跟老大吵架,就说老大死了,她也不会掉半滴眼泪,听听,这像话吗?我女儿如果长成这德行,我直接掐死她。”

  “那应该只是气话,不能当真的。”她柔柔的语调,软糖一样。

  蚊子哥身子轻了三分,谈兴更浓。“生气也不能说这种话啊!好像在咒人死。现在的小孩子啊……不过你怎么会穷到连葬仪费都拿不出来,要借高利贷?”

  越汶嫱愣了一下,话题转得太快,差点接不上。

  “我家的状况本来就不太好,又一次办三个人的丧事,所以周转不过来。”

  “对,我想起来了,你是全家死光光,唉,可怜啊!”

  越汶嫱险些摔个五体投地。她还活著,什么叫全家死光光?

  “不好意思,嘴太快,说错了。”蚊子哥搔一下脑袋。“但你怎么会找老大借钱呢?利息很高的,你应该去跟银行借啊!”

  “我没有担保品,又找不到保人,银行不借我。”就算银行肯借,她也不敢要,什么通知都没有就申请冻结别人财产,太可怕!

  “你没有亲戚吗?啊!我忘了,你全家死光了。”

  她还活著,不要老诅咒她。

  “其实你还款记录这么好,我可以跟老大说,减你一点利息的……唉,我们老大啊,什么都好,就是太爱钱。赚那么多干么呢?又带不进棺材里。”

  “蚊子哥的想法真豁达。”她颔首,给人一种飘在云端的感觉。

  蚊子哥的脚好像踩不著地了。“我也读佛经的,不像老大,为了赚钱,净干缺德事,将来生儿子一定没屁眼……糟糕,我在说什么?给老大听见,我也不用活了。”

  “蚊子哥跟我讨论佛经,老大只会觉得你有悟性,怎么会生气?”

  “是吗?好像也对耶!我虽然是放高利贷的,可也很有佛性,老大知道了,一定会很重视我的,哈哈哈,越小姐,跟你说话真是开心。”

  “我也觉得和蚊子哥聊天很快乐。”她是化妆品专柜小姐,靠嘴巴吃饭,可能开口就得罪人吗?“地方到了,蚊子哥是要跟我一起进去收钱,还是在这里等我?”

  蚊子哥皱眉。“这么臭的地方有人住?”

  “有异味是因为李婆婆喜欢捡破烂,不过她人很好,从来不拖欠会钱。”

  “住在这么臭的屋子里,人会生病吧?”听说异味是捡破烂堆飘出来的,蚊子哥赶紧后退三大步。

  “李婆婆不识字,不像蚊子哥这样有学问,不懂这个道理。”她笑得一脸崇拜与敬仰。

  蚊子哥简直要飞上天了。“我也不过多读了几本书而已,哈哈哈……你进去收钱吧!我在这里等你。”

  “我很快就出来。”她说著,不忘再拍一记马屁。“蚊子哥不仅学问好,心胸更宽阔,真是个大好人。”

  在蚊子哥的长笑声中,越汶嫱进了垃圾堆。这房子四处堆满报纸、旧货,叠得比她的人还高,万一倒下来,她跑都没地方跑。

  “我的李奶奶、李祖宗啊,你不能少捡一点吗?”她好怕一步走错,被埋在垃圾堆里,不会窒息,也要臭死。

  “这些都是钱。”沙哑中带著冷淡的声音在越汶嫱背后响起。“有人嫌钱少的吗?”李婆婆驼著背从厨房出来。

  “你把垃圾丢出去,房子整理一下出租,能赚到更多的钱。”越汶嫱翻个白眼。

  “我不喜欢屋子里有陌生人转来转去。”李婆婆边说,边数了四千三百块给她。“这个月怎么标得特别低?才标七百,前两个月还有八、九百的。”

  “会尾啦,你忘了?等下个月结束,再开新会的时候,就会标高了。”

  “最好能标个两、三千,我就有赚头了。”

  “五千块的会,标到几千,除非很急著用钱,谁会干那种事?李奶奶,标太高的会你千万不要跟,万一人家拿钱跑了,你哭都没地方哭。”越汶嫱是自助会,找的都是小门小户,而且每会只凑十二名会员,务求一年结束。

  她不是个专门会头,比较像召集人,不揽会,只在没人要标的时候出手。这种做法让她的信用度和人脉大大地增加。

  只要挂著“越汶嫱”三个字的自助会,不必她辛苦吆喝,就有很多人抢著参加。

  她也算过,如果每期都有人标上七百,一年她就可以拿到八千四的利息,这样的投资报酬率已经很高。再高的,风险太大,她不敢要。

  “要赚钱就不要怕东怕西,那还不如把钱拿去银行定存。”李婆婆轻视她,比老人家还没有冒险精神。

  “我讨厌银行。”闷不吭声把人家的钱扣光光,世上就属银行最恶霸了。

  李婆婆也听过越汶嫱的事,沉默一下,叹息。“不说了,烦。邻居送我一些豆腐,你要不要?”

  “当然要。”穷人没有挑三拣四的权利。

  “等一下,我去包几块给你。”

  “谢谢。”李婆婆进厨房后,越汶嫱随手把客厅收拾一下。这么乱,不收拾一下,她怕过几天再来,会看到李婆婆被压在垃圾堆里的尸体。

  李婆婆不止给她一包豆腐,连敬老节的寿面也送给她。老人家没对突然变整齐的客厅说什么话,送她出门。

  “后天我做菜包,想吃的话过来拿吧!”

  “当然。”越汶嫱吞了下口水。大家都是好人啊!幸亏有他们接济,否则她一身债,过了这个月,不知道下个月在哪里,可能早被逼死了。

  越汶嫱出了门,蚊子哥已经等得不耐烦了。“你好慢啊!”

  “不好意思、不好意思。”淡然的面庞又绽出春意般的笑。“李婆婆疼我,拿东西给我吃。”她说著,数了四千八百块递过去。

  “垃圾堆里的东西你也敢吃?”蚊子哥看看她,又瞄一眼手中的钞票。“好啦!收你四千五就好,那些脏东西就不要吃了,拿钱去买干净的吃吧!”

  “谢谢蚊子哥,你真是大好人。”她笑得头上都出现光环了。

  蚊子哥晕陶陶。“我就是天生心肠软,哈哈哈……”说完,拿钱走人。

  越汶嫱吐吐舌头。“今天功力差了点,只赚到三百块,下次要加把劲,把八百块零头都免了才好。”没有笑容、圣光全收,菩萨变成了大姊头。

  她昂首阔步,走路有风,很有气势,就是没有女人味。路旁的行人看到她,自动闪避。

  现在要去哪里?今天百货公司轮休,她又不能强硬排班,这是剥夺别人的工作权。

  对她来说,最好一个月三十天都上班,不要休息,赶快赚够钱,偷渡去国外。银行想要她还爷爷几千万的债务,作梦去吧!

  “不如到‘夜归人’酒吧要点酒喝。”那里的酒保彼得也很服她这张“佛像”脸的。“长得特别就是有好处。”

  打定主意,她吹著口哨,朝目标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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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越汶嫱推开酒吧的大门,人还没进去,就先笑得一脸春风。

  “彼得大哥。”她一身圣光,整个人看起来纯洁无比。

  酒保彼得愣了一下,被酒吧里的二手烟熏得有些沉重的身体顿时轻松起来。

  “越小姐,你三天没来了。”他跟越汶嫱也认识三、四年了,还不敢喊她的名字,那是一种亵渎,他只敢称她“小姐”。

  事实上,被越汶嫱这张“佛像”脸欺瞒的人都喜欢她,又害怕她,感觉一靠近她,灵魂好像得到救赎,可以直入天堂,但不小心得罪她,下场就是落入十八层地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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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前一阵子天天加班。”她轻叹一声,黑眸笼上一股轻愁。

  不必她开口,彼得立刻送上一杯威士忌。“越小姐喝点酒,润润喉。”

  女孩子很少喝威士忌这么烈的酒,越汶嫱却很喜欢。她酒量好,寻常的啤酒、红酒很难让她醉,只有烈酒能够麻醉疲劳的神经,让她偶尔放松一下。

  “彼得大哥,谢谢你。”她垂眸含笑,更像一尊菩萨了。

  彼得开心得酒也不调了,就趴在吧台上看她喝酒。

  几个服务生过来催他工作,他只当没听见,专心伺候越汶嫱。

  越汶嫱喝了两杯威士忌,脸颊微微泛红,庄严菩萨顿时变成飞天神女,一样神光湛湛,但举手投足间洒下阵阵馨香,更添迷人风采。

  彼得幸福得快晕倒了。

  “陈彼得!”一个尖锐的声音戳破彼得的美梦。年轻女服务生手里拿著一只托盘敲他的头。“你到底还要客人等多久”

  “客人?”彼得恍然回神。“我——”

  “怎么回事?”温暖的声音像海浪,一波波地涌过来。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,俊朗的脸上是一双星子般的黑眸。他斯文白净,像是长年未接触过太阳,却奇异地有著阳光的味道——不是那种正午烈日,是下午三、四点,炽热中不失和暖的光。

  越汶嫱看见他,眼睛一亮。这男人身上有一股很浓很浓的钱味。她不会闻错,他是个有钱人。

  啊,金钱、钞票,多么美丽的东西。她一时间看得呆了。

  男人走过来,先对越汶嫱颔首,再看向彼得。“酒吧里有规定,不能让客人等超过十分钟。你已经超过了。”

  “对不起,周先生,我立刻动手,五分钟内搞定。”面对老板,彼得不敢再发呆,迅速动手调酒。

  周凛皱眉。“彼得,错就是错,道歉不能解决问题。”他付给员工的薪水很高,要求自然严格。

  “老板,再给我一个机会,我不会再犯了。”彼得舍不得这份工作啊!

  两人对谈间,越汶嫱情不自禁倾过身子,靠近周凛。钱味、钱味,好好闻啊!

  “彼得,我给你机会,但客人不会给酒吧机会。”周凛做生意只有一个原则,顾客是上帝,不能得罪。

  “我去跟客人道歉!”彼得看周凛不为所动,眼泪都要流下来了。“不然我请大家喝酒?”

  “彼得,酒吧一晚的酒水钱要十几万,你——”周凛不著痕迹地后退一步,突然中断了跟彼得的对话,看著越汶嫱。“小姐,你有什么事吗?”她一直靠近他,脑袋都要埋进他怀里了。

  “呃?”越汶嫱只是想多闻点钱味,沾沾财气。“我想到一个好主意,彼得不必花钱,客人也不会生气。”

  “越小姐……”彼得感动到眼眶泛红,霎时忘了正是越汶嫱迷得他晕头转向,怠忽工作。

  “小姐,这是我们酒吧内的事,身为顾客,请你别插手。”

  还有,他已经退开了,她干么还一直靠过来

  “啊!”越汶嫱身子一歪,差点跌到椅子下。

  周凛蹙紧眉头,却还是伸手扶住她。“小心。”

  好香的钱味啊!越汶嫱忍不住将脸埋在他手掌上蹭了两下。

  周凛飞快把她推回座位上,后退三大步,跟她保持距离。

  越汶嫱眼底闪过一抹惋惜,不过立即敛起,接著将李婆婆送的豆腐塞进彼得手里。

  “把豆腐切丁、炸酥,洒点胡椒和盐,非常下酒。”

  “小姐,本酒吧不供餐。”周凛说。

  “这不是供餐,是送点心,就说是周年庆,让大家开心一下。”

  “不行。”周凛一口拒绝。

  “为什么?”越汶嫱解释。“这方法既能促销酒水,又能安抚客人,一举两得耶!”除非他故意想开除彼得,否则不该拒绝这么好的主意。

  “越小姐,酒吧里没有厨房……”彼得好想哭。他不要失业啊!

  “那总有烧水的炉子吧?瓦斯炉、电磁炉都行,只要弄点油就能做啦!很简单的。”

  “炉子是有,可是……不能做凉拌豆腐吗?”不必开火,倒点酱油直接上桌。

  “凉拌豆腐不能让客人想喝酒。”越汶嫱说。

  彼得只能把求救的视线投向周凛。“老板……”

  “找个人去买油,我来做。”不给周凛开口的机会,越汶嫱先下手为强。

  “等一下……”这是他的酒吧吧,要做什么事也得先经过他这个老板的同意。

  “老板。”微微眯起眸,越汶嫱又开始露出笑颜,一脸悲天悯人的慈悲。“彼得大哥已经知道错了,给他一个机会嘛!”

  周凛有点愣了愣,这女人刚才像花痴,突然间变成菩萨了。他不自觉地将视线往下望,想看看她脚下有没有踩著莲台。

  彼得也呆了,但越汶嫱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,使了个眼神,要他见机行事。

  彼得搔著装满浆糊的头。“越小姐今天很不一样呢!”打从认识以来,她圣洁得像供桌上的佛像,直到刚才染了点人味,却更可亲了。

  彼得觉得脸有点热,赶紧找人买油去。

  周凛回过神来,平静中带著一点诧异地凝望越汶嫱。这是个很会演戏的女人,忽傻忽精,差点连他也骗过去了。

  “小姐——”

  “我姓越,越汶嫱。”她情不自禁又靠近他。真好闻,钱味……不,他身上的味道更高级,是刚出厂的钞票,还带著浓浓油墨香。

  “好吧!越小姐,你不是酒吧的员工,不该插手酒吧内部的事。”他又退离她一步。

  越汶嫱笑嘻嘻地朝他的方向挪了挪座位。“老板——唉,不能总叫你老板吧!贵姓大名?老板。”

  别人叫老板,周凛觉得很正常,但出自她的口,总觉得带著一股讽刺。

  “越小姐是不是坐好一点,小心又摔下来。”

  “你不要一直往后退,我就不会坐不好啦!”

  让她再吃他的豆腐?不必了,他对花痴女没兴趣。

  “那你继续歪吧!”他准备走人。

  越汶嫱在他身后笑。“看,你真的想拒绝一个人,是不会跟对方多说话的,会用行动表示,就像你现在对我的方式一样。但你刚才反覆跟彼得讨论得罪客人的问题,可见你不是真心想开除他,既然如此,就不要一直吓他嘛!”

  周凛眼底闪过一抹欣赏。以为她只是个花痴女,想不到还满聪明的。

  “越小姐心思细腻、观察入微,实在不像个莽撞插手别家公司事务的人。你应该有其他目的吧?”

  “我要是聪明,老板大人不是更厉害?”她的神态几分无赖。

  周凛的眉扬了扬。她对他的称呼有点刺耳。

  “周凛。”长夜漫漫,有个人聊天也不错。他报出了姓名,免得耳朵再遭迫害。

  她露出诡计得逞的笑。“周凛。好听又响亮,有这么好的名字,干么藏著,怕人知道?”

  她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。他冷哼。“我没有见人就通名报姓的嗜好。”

  越汶嫱缩了缩。“……你赢了。”谁教她喜欢他的味道,一见面就迫不及待自我介绍呢?

  “我管闲事有两个原因,第一,彼得是我朋友。第二,嘿嘿嘿……”她跳下椅子,一步一步接近他。

  他们之间的角色是不是颠倒了?他觉得她像个准备霸王硬上弓的无赖,而他是那娇弱无力、正要被摧折的小花。

  “越小姐,你有话不能好好说吗?”她又靠到他身边,小脑袋就要蹭到他怀里了。

  “不能。我的第二个原因是,你身上有一股非常吸引人的味道,我想多闻一下,所以多管闲事,吸引你的注意力。”她凑到他胸前,用力吸口气。

  周凛看到她的鼻子距离他的胸膛只差零点五公分,他的肌肤能感觉到她的呼吸,热得吓人。

  她深呼吸,然后一脸迷醉,那样子好像一个吸饱毒品的瘾君子。

  嗄,他是毒品?

  他眯眼,想推开她,她却忽然自动退开一大步。

  “彼得弄到油了,我去炸豆腐。”

  接著,他耳边响起一阵笑。“我虽然喜欢吃豆腐,但只喜欢别人送的,不会对人来硬的,你别担心。”她转身跑走,脸上带著两朵赤红的云。

  周凛看著她离开,清俊的凤眸稍稍眯了起来。精明的女人、狡诈的女人,却非常有趣。

  “既然你是彼得的朋友,应该也是酒吧的常客,我期待与你再次相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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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  



  越汶嫱站在化妆品专柜里,仰头望著百货公司的大门外轰然洒落的大雨,一脸愤恨。

  下雨了、又下雨了,连续一个礼拜的大雨,她柜上的业绩跌了三成。

  老天爷啊!这是要绝她生路吗?

  “小汶,你怎么还在这里?”晚班的同事来了。

  越汶嫱愤怒的睑变成苦瓜。“我想等等看,能不能捞到最后一个客人。”

  晚班同事拍拍她的肩。“这一、两天你不用想了,有豪雨特报,客人一定少的。”

  百货公司的同事都知道,越汶墙疯也似地赚钱,只要有班给她上,她甚至不介意替敌方专柜代班。她甚至顶过扫地阿桑的缺。

  但她只会赚钱、不会花钱,在公司餐厅吃饭,她永远点最大份的,吃一半,另一半打包带走。她还常常到服务台搜括同事们寄放、快到期的零食点心。

  她已经二十五岁了,头发不染不烫,连发廊都没去过,剪发一律找最便宜的家庭理发。

  她从来不跟同事们去餐厅吃饭,除非对方请客,其小气、抠门的程度让人赞叹不已。

  “下雨?为什么要下雨呢?雨水落在平地根本没有用,要下就下在水库上头嘛……”越汶嫱失神地喃喃自语。

  晚班同事不喜欢她,觉得她太不合群,但看她这样,还是挺同情的。

  “下雨虽然不方便,但也有好处啊!起码天气不会那么热,你就别再抱怨了。”

  越汶嫱不想抱怨,比较想跳楼。雨继续下,她收入减少,就没钱还债,付不出高利贷……蚊子哥平时是很好,但急起来谁知道会不会砍她十八刀?

  “你也不要哭丧著脸,我来上班之前收到一盒喜拼,给你吧!不过我先声明,这是最传统的冬瓜卤肉,你想吃再拿,不要事后跟我抱怨不好吃。”

  “西瓜卤肉我都照吃。”越汶嫱决定,她明天的早餐和晚餐就是它了。

  晚班同事干呕一声。“你不要说那么恶心的东西。”

  会恶心吗?还好吧?比她去超商拜托店长将过期便当送她要好多了。穷人没有挑食的权利。越汶嫱眼眶含著泪。

  莫名其妙的法官、王八蛋银行!她不会让他们欺压一辈子的,早晚她会偷渡出国,到时候他们找鬼要债去吧!

  “我回去了,拜拜。”等不到最后一个客人,她黯然离开。

  越汶嫱到员工休息室换下制服,穿上雨衣,才走出百货公司,大雨迎面打来。这种天气换成是她也不想在外头跃跶,难怪百货公司里冷清清的。

  “雨啊雨……什么时候才停?”她仰天呐喊,拖著沉重的脚步往家里走。

  路过“夜归人”酒吧的时候,她想喝一杯,脑袋半晕眩,比较不会想东想西。

  但她五天前才在这里喝了一顿免钱的酒,太频繁地A东西,会遭唾弃;聪明人不该短视近利。

  她咽了几下口水,依依不舍地离开酒吧,走没三步,又转回来。

  “但我帮彼得保住了工作,他请我喝一杯也很正常。”

  “不对,彼得已经请过我了,再要他的酒喝,他会翻脸吧?”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脚自动往酒吧里迈。

  “停下来!”她拍拍自己。“自制力、自制力……人类跟禽兽的差别就是,人类懂得分辨利害关系……”

  “不对吧?人类跟禽兽的根本差异在于人类有思维抉择、去恶从善的能力。”一个带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。

  越汶嫱吓到跳起来,转过身,立刻呈现花痴状。

  “周老板……”钱味啊,好浓好重好迷人的钱味,她像饮了醇酒,半醉半醒问,整个人像飘在云端上。

  周凛似笑非笑地睨著她。“越小姐,你的口水流下来了。还没吃饭吗?”她的眼神真恐怖,好像要吞了他似的。他不禁后退一步。

  惑人的氛围消失,她稍微清醒过来,追问道:“你要请客吗?”

  “你可真会打蛇随棍上。”

  “我很好养的,三碗阳春面。”

  他喉间滚出一阵低沉的笑。“要不要加卤蛋?”

  “一颗就好,蛋虽然有营养,吃太多对身体也不好。”说是这么说,她还是给自己留了后路。“但你若让我打包,我想包三颗带走。”

  有趣的女人,让他开心得不想在乎她像是要吞下他的目光。

  “这么辛苦敲我一顿,就只要阳春面?你不觉得浪费好机会?”他调侃。

  “这叫放长线钓大鱼。如果我一开始就敲你一顿法国大餐,下次再见,你会躲得远远的,不会再请我吃饭了。”就像她喜欢他身上的钱味,一见他,就忍不住靠过去吸一大口。他讨厌她这种行为,就一直避著她。

  其实,她又不会真吃了他,只是吸几口味道而已嘛!有点小气喔……不过如果他真的请她吃饭,她就承认他大方。

  “我可以把它解读成你对我别有用心吗?”他斜睨著她,酒吧大门前昏黄的照明灯在他俊朗的脸上闪烁,有一股说不出的性感和邪气。

  她突然发现他身上除了钱味,还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。

  每个人都知道水火无情,但谁也离不开水和火。他就是那种既危险,又至关紧要的东西。

  不过他就算身上有毒,也不关她的事。她喜欢他身上的钱味,但她可以站远一点闻,不怕受伤。

  刚才他拉开了两人的距离,她又突然退开,两人中间出现一大片空间,有点诡异。

  他看著她,半晌,唇角微勾。“上回见面,你恨不得扑进我怀里。”

  “因为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啊!”她摸摸鼻子笑。

  “我身上有味道?”

  她点头如捣蒜。“有,很香,让人一闻就脑袋昏沉的味道。”说起来,她真的好喜欢、好喜欢那股味道,情不自禁就想靠近他。

  他看著她偎近的脑袋,有几分好笑,却也不再后退。

  距离近了,她立刻被迷得头晕目眩,什么叫保持距离、以策安全?她全部丢到一旁,贪婪地吸著钱香。

  “其实……嗯,如果你不喜欢我靠得太近,丢一件衣服给我,让我自己解馋也可以。”她不贪心。

  “最近洗衣店弄丢了我一批衣眼,说是被偷了,应该跟你无关吧?”他挑眉,斜睨著她。

  咦?他在跟她说笑吗?她还以为他讨厌她,他的表现也是如此,如今……嘿嘿,她果然也很有魅力,人人都喜欢她。

  “你要先告诉我,你的衣服都在哪家店送洗,我才能犯案啊!”她凝视他,脸上写著:你说,我一定去偷。

  他又低低地笑了起来。“想吃什么,走吧!”今晚,他很愉快,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开怀大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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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周凛以为越汶嫱说要吃阳春面是开玩笑的。

  谁会赖著一个穿著手工订制西服的男人请客,却只要吃面?

  所以越汶嫱拖著他到面店的时候,他有点惊讶。

  她真的只点了三碗面,加一颗卤蛋,然后眼巴巴地看著玻璃柜内的卤味。

  卖面的老板不赞同地看了周凛一眼。男人请女人吃饭,不该连几碟卤菜都小气,尤其周凛衣著出色,一看就不是穷人。

  周凛很无辜,他没有限制越汶嫱点菜。

  “想吃就拿吧!”他说。

  她用力咽口水。“女人也懂得一诺千金。我刚说要三碗阳春面,一颗卤蛋,这样就好。”但她的脸上写著:我好想吃卤味。

  “随便你。”难道要他说,没关系,他请客,让她随便点吗?

  她都说了,她要放长线钓大鱼,他若还上钩,也未免太蠢了。

  她眨著眼睛,一脸的讨好。“我没撒谎,我很好养对吧?”

  三碗阳春面加一颗卤蛋,就一百多块,确实好打发。他点头。“没错。”

  “那你几时再请我吃饭?”她的要求不多,三天请一顿,她就很满足了。

  “你应该更有耐性,把线放长一点,再收竿,这样才能钓到大鱼。”他边说,给自己拿了瓶啤酒,又点了一碗麻酱面,然后找一张桌子坐下。

  “我怕线放太长,鱼钩掉了,我就白白放饵了。”

  “你有放饵吗?”他坐下,笑睇著她。“让我想想,上回在酒吧,那顿酒你没付帐,今天再见,还是我请客。你没付出,却想要有收获?很难。”

  “也是啦!”她摸摸鼻子。“那我请你吃喜饼,改天你再请我吃饭啊!”她打开一直紧搂在怀的塑胶袋,拿出喜饼,一打开,一股浓郁的饼香飘出。

  她一直喜欢中式喜饼胜于西式喜饼,因为它厚实,填得饱肚子。

  “好香,一定很好吃。”

  “的确是不错的饼,用料很实在。”他看著她,嘴角弯起一抹笑。“如果我要一半,你会很心疼吧?”这女人,从一认识就是个小气又爱占便宜的家伙,但她很聪明,懂得把握分寸,所以不讨人厌,甚至那坦诚、有点脱线的言行挺惹人喜欢。

  谁知道她哼了一声。“神经,会心疼就不让你吃了。”说著,她拿出随饼付赠的塑胶刀,切了一半的饼给他,剩下的再仔细包好收起来。

  他垂眸,眼底闪过一抹笑,不说话,拿起饼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。

  越汶嫱请客从不会小气,反正她一年顶多大方这么一次。但她看著他吃饼很讶异,他的吃相好优雅。电视上常常有些皇帝、贵公子的角色,演员出场的时候都很注意气势,但一遇到吃饭的场景就破功,派头尽失。

  越是小地方,越能表现一个人的教养。周凛就是这样,平常的他像一堆钱……不,是很多钱,现在,他一举手一投足,都流露贵气。

  “周老板,你的出身很好吧?”隔著一小段距离看他,就像欣赏一幅绝美的风景,棒透了。但又不能靠太近,否则她会被他身上迷人的味道薰得脑子变一团浆糊。

  他吞下最后一口饼,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擦手。“我一出生就被丢在孤儿院门口。”他凤眸微眯,看著她,猜想她会不会说点同情可怜的话。

  “那你一定没在孤儿院待很久,小时候就被世家望族收养。”一般暴发户培养不出他这种气质,所以她相信他是在名门中成长。

  “你认识我?”猜得还真准。收留他的人是个卖喜饼的,要说权势通天是不可能,但对一些婚仪礼节、生活习惯却要求颇严格。

  “不认识。但你的言行举止和身上的味道告诉我,你来自一个教养严厉又富裕的家庭。”

  “原来你会看相。”他说话的同时,两人的面和他的酒都送上来了。

  “我不会看相,我会看人。”她很得意。”告诉你,我是站专柜的,别的不行,看人最厉害,什么样的人有钱、有消费能力,我一看就知道。你嘛,就是一座活金山。”

  他本来已经拿筷子准备吃面,听到她的话,忍不住把筷子放下来。“你很爱钱吗?”她说他是活金山的时候,眼神像是要把他吞下去,很有趣。

  “是非常爱。”他不吃,她可饿坏了,拿起筷子,迫不及待捞起食物往嘴里塞。

  他看著她狼吞虎咽,想起她上次喝酒,彼得抢著替她出钱,说请她喝酒是一种荣耀、一种习惯,好像到庙里烧香就要添香油钱一样。

  照彼得的说法,她就是一尊人间活菩萨,不管形容相貌、言语行动,都充满博爱和出尘的气质。

  店里其他服务生都附和彼得的说法,但周凛却看不出越汶嫱哪里有“佛性”?

  她五官端正,黑眸圆亮,鼻头丰润,长得是一副很有福气的样子。但她喜欢靠近他东嗅西闻,十句话里有五句会占他便宜,还很光明正大,这样的女人像神佛?他觉得她比较像钱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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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一直看我干么,我脸上又没长东西。”她干掉第一碗面,进攻第二碗。

  “我很好奇,彼得怎么会觉得你有佛性?是你在他面前装出来的?彼得有什么值得骗的?”他倾过身子,细细打量坐在他对面吃面的越汶嫱,她吃得满头大汗,一根面条还挂在嘴角,不要说佛性了,连一点女人味都没有。“你真想骗人,应该好好挑对象,务求少付出,多收获。偏偏你选错人了。如果是骗我,得到的会更多。”

  他靠得太近,那像是钞票油墨的气味瞬间占满她的嗅觉,醺晕她的脑袋。她手上的筷子啪地掉了下来。

  周凛笑嘻嘻地替她捡回筷子,放进她手里。“你看我看呆了吗?”她的老实逗乐了他。

  “啊?”她眨眨眼,一阵热气烘烧了娇颜。

  “你脸红了,”他有趣地伸出食指,在她脸颊上刮了下。“而且好烫。是因为我?”

  他诱惑她?还是跟她玩玩?无论如何,她很心动,心跳得快要蹦出胸口了。

  她停止呼吸,两眼定定地看著他。

  他故意以额抵住她的额,双眼对著她的黑眸。“看来你被我迷住了。这是你不骗我的原因?”

  “啊!”她惊呼一声,别过头,用力地吸气、吐气、再吸气……靠,差点窒息死了。

  周凛是个混蛋,明知道她为他的气味神魂颠倒,还这样欺负她,亏她打从一开始就坦诚以待,没起过骗人的念头……

  其实那也不算骗人。走在外头,谁不会挂一张自保的面具呢?只是她的防卫意识更重,更不想让人认清真正的自己而已。

  对周凛,是她生命中极少数的例外。

  她是看上他的钱吗?好像是,但她也不是没见过有钱人,她站的化妆品专柜是走金字塔顶端路线的,一罐晚霜订价一万五,会去买的人,荷包都不会太扁。

  有些男人为了哄女友高兴,一次就买两、三罐,让她兴奋到笑得合不拢嘴,但她也不会看到他们就头晕。

  只有周凛,他似乎真的把她迷住了……这个念头闪过脑海,让她吓得低呼。

  “我又没拒绝你,干么叫个不停?”他回身坐好,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说,外头正下著雨。

  刚才的魅惑呢?致命吸引力呢?他真的在耍她?

  “我没有迷恋你。”她升起一股热气,想大声宣告,却说不出口。因为她确实觉得他棒透了。

 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看他,瞧见他对她扬了扬眉。

  “想不想吃卤味?”他说。“我请客。”

  喔……他是个坏人。但他真的很好看,五官俊俏,举手投足间,一股高贵优雅的气质好似拒人于千里之外,但靠近一点,又发现他很可亲。

  面店里如果有十个女人,十个都在偷看他。她们跟越汶嫱一样——好色。

  “怎么不说话?不想吃?那算了。”他自顾自地喝起啤酒。

  她想吃!霍地抬起头,她对上他深邃的黑眸,强烈的食欲被压过,她的身体又不受控制地靠向他。

  他把冰凉的啤酒贴上她的面颊,她迷惘的神智霎时一清。

  他唇角弯出一抹帅到没天理的笑。“你的面快糊了,赶紧吃吧!卤味改天再请你。”

  “你真的愿意再请我吃饭?”她感动得眼底浮出一层水雾,其实他人也不是太坏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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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周家在清朝时是御用的饼铺,迄今已有三百余年的历史。

  它从一般的糕饼店进军喜饼业、西点业,再跨足罐头、速食面、冷冻食品,如今已是一个庞大的饮食集团。

  周凛就是被这一代的周家掌舵人周风岂收留,栽培成下一代经营者。

  越汶嫱看他的眼光很准,他确实是受世家教育长大。

  但越汶嫱不知道,周风岂把他从孤儿院带出来还有另一个深层的原因:要他照顾周风岂的女儿,周清清。

  周风岂今年八十五岁,活得久,什么都看开了,唯一放不下的只有女儿清清。

  他第N次把周凛叫到病床前,询问:“你真的不愿娶清清?就当让一个老人瞑目,替我照顾她。”

  周凛看了在床脚玩芭比娃娃的清清一眼。是的,清清在玩洋娃娃。她今年三十岁,出生半年,感染脑膜炎,损及智力,周家倾尽财力为她治疗,迄今,她也只有五岁的智商。

  周清清一察觉他的视线,立刻把手中的娃娃往他脸上丢。

  “坏人。”她一下子钻进床底。

  周凛侧身,闪过袭来的暗器,看著周风岂。“你若能说服她嫁给我,我无所谓。”

  周风岂咳了一声。不知道为什么,他在女儿一岁的时候带回六岁的周凛,周家里里外外,就连那些保全都喜欢周凛,只有周清清一看到他就哭。

  周风岂想,这是女儿怕陌生人,让周凛多和她相处,自然就会产生感情。

  但周清清越长大,就越讨厌周凛,完全不跟他接触。

  周风岂想过另找他人陪伴女儿,但周凛是个很好的孩子,越跟周凛相处,周风岂越喜欢他,越觉得只有他能让人放心把公司和女儿托给他。

  “清清、清清……”他一边咳、一边叫女儿。

  “爸爸。”周清清从床底探出一颗头。

  “清清,爸爸老了,也许不能再照顾你,让凛哥哥陪你好不好?”

  “坏人,走开。”清清又躲到床下。

  “清清,别躲,出来,听爸爸说。”

  “不要,坏人在。”

  “清清。”

  “坏人出去。”

  “清清。”

  周清清不说话了。病床上的周风岂不停地叹气。

  其实周凛挺喜欢周清清的,她就像是个天真的小妹妹,她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。所以她讨厌他,他就离她远一点。“要不要我出去,让你们父女好好谈谈?”

  “周凛。”周风岂瞪他。明知道他们父女谈不出个所以然,周凛是故意气他吗?

  “我无法跟清清谈话,我一靠近,她就生气。你希望我们结婚,只能自己说服她。”说著,周凛想起越汶嫱,她很爱亲近他,说他身上有一股迷人的味道。他身上有味道吗?他不知道。但她那种迷惑中带著热切的视线让他心底也燃起了一簇火苗。

  周风岂定定地看了周凛一眼。“如果我说服了清清,你真的会娶她?”

  “这问题你起码问过十次了。”周凛低叹口气。“我会照顾清清的,你别担心。”

  “以前你这么说我会很放心,但现在……”

  “我的承诺永远有效。”

  “你的眼睛告诉我,你现在跟我讨论清清,心里却想著其他人。小凛,你恋爱了。”

  他是想著越汶嫱,但恋爱?他们八字都没一撇。周凛低声笑。“风叔,你想太多了,就算我恋爱,我还是会照顾清清——地震!”话说到一半,他惊喊。

  天地突然摇晃起来,周凛看见周风岂床边的点滴架剧烈摇晃,点滴掉落,砸到床头灯。

  他想也不想扑上去,用身体护住周风岂。

  灯罩里的灯泡被砸得爆开,大量的玻璃碎片四射。

  周凛替周风岂挡住了大部分的玻璃碎片,但仍有几块漏网之鱼划伤了周风岂的手臂,几滴血落在周凛的眼角。

  “护士!”他大叫,一边清理床上的玻璃渣。这时地震已经停了。“清清,你不要出来,地上都是玻璃。”

  周清清吓一跳,呜呜抽噎著。

  “周先生。”周风岂的贴身护士匆匆跑进来。

  “风叔受伤了,快替他看一下。”周凛说。

  “是。”护士点头,却一直看著周凛。他伤得比较重吧?右上臂和后背都是血,要包扎,也应该从他开始。

  “还不动手?”

  “可周先生你……”他一直在流血耶!护士很担心。

  “我没事。先看风叔。”然后他去叫人来收拾一地的玻璃渣,清理干净了,才让周清清出来。

  “小凛。”床上的周风岂突然喊了声。

  “有事吗?”周凛停下脚步。

  周风岂看著他,这孩子真的很好,体贴、聪明又孝顺。为什么清清讨厌他呢?周风岂很惋惜。

  周凛似乎恋爱了,他以前也跟别的女人交往过,总是坦白承认,不合适,就直接分手。他不曾用那种模棱两可的话回应周风岂的问题,今天是第一次。

  因为他遇到一个不一样的女孩,真的动心了,所以刻意保护这段感情?

  周风岂应该要他放弃恋爱,一心照顾清清;清清是他最放心不下的女儿,但周凛是他最骄傲的儿子。

  周风岂想了又想,叹口大气。“小凛啊,如果我说服不了清清嫁给你,那……你得答应我,你娶的老婆要对清清很好。”

  周凛愣了一下,笑开来。“我答应你。”他又想起越汶嫱,那个聪明、迷糊又无赖的女人。他想她周围的人,就算不喜欢她,也没有一个是真正讨厌她的。她很会在不同的人面前表现出不同的样貌,这样的个性应该会跟清清相处愉快吧?

 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她带著清清作乱的书面,唇角的笑容一僵。有点可怕。

  算了,他也不一定娶越汶嫱,现在想太多是自寻烦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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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



  越汶嫱踩著水花,踱到“夜归人”酒吧门口。

  不知道周凛在不在?上次他说过要请她吃卤味的。

  她踢著水。最近的坏天气让她的心情也跟著低落,大雨下个不停,专柜里每天都在赶蚊子,可以想见她下个月的薪水单会很难看。

  收入少,要还的债却一样多,她只有尽可能地缩衣节食。现在,她的肚子好扁……不,应该说已经凹下去了。

  “我要吃卤味啊,周老板~~”她长嚎。

  “你不必叫这么大声我也听得见。”周凛磁性的嗓音在她背后响起。

  “哇!”那熟悉的迷人气味冲过来,她脑袋一晕,身体摇晃了三下才停住。“你走路都不出声的啊……”她急急呼吸,好香好浓的钱味,好幸福啊!

  “我没有踩水花玩的习惯。”他看著她落在小水池中的脚,唇角高高地扬起。

  “嘿嘿……”她赶紧把脚收回来。“好巧,你今天也来喝酒。”

  他低低笑了起来。“这家店是我开的。”他除了帮周风岂工作外,还自己开了一间酒吧、两家餐厅。

  倒不是他不满周风岂给的待遇,只是喜欢美酒和美食,于是开了几家店以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。

  她拍一下混沌的脑子。今天怎么回事?老是出糗。“我记得,你是酒吧老板嘛,你巡视自己的产业很正常……那个……请问你平均几天来一次?”

  “你与其来这里守株待兔,不如问我的手机号码,更能把握我的行踪。”

  “你会告诉我吗?”

  “你试试看啊!”

  “周老板,请问你的家、你的手机、你的办公室,电话号码各是几号?”

  “真是贪心啊!”他笑睨著她,抽了一张名片递过去。

  她瞄—眼,嘴巴大张。“秦皇食品?!那天我请你吃的喜饼就是秦皇的,你——”他说用料很实在,根本是老“周”卖瓜,自卖自夸。

  “我要谢谢你称赞本公司的产品,承蒙爱用。”

  “你上次怎么不说?”秦皇很有名,喜饼、西点、速食面、冷冻食品,应有尽有。周凛是秦皇的总经理,也就是一座活动大冰箱。啊,她有口福了……

  “你也没问。”

  她嗔他一眼。被他的味道醺得晕陶陶的,能记住他姓周名凛,她已经够厉害了,还要她观察入微、理智缜密,也太难了吧?

  “生气啦?”他刻意靠近她。

  瞬间,她的眼前好像开出了无数花朵,浓郁的香气,薰人欲醉。

  “小心点。”他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。

  她情不自禁地循著那迷人的气味,贴上他的手臂。

  好棒的钱味,她好幸福喔!她倒在他的臂弯里傻笑。

  周凛伸手戳了下她绵软热烫的颊,感觉真不错,再来一下……他的手有点舍不得离开她的颊,指腹贴著那分软嫩,细细地抚摸起来。

  “你想继续站在这里,还是去吃饭?”

  她霍地站直了身子。“你请客?”

  他看著突然空了的臂弯,再看一眼她听到食物就发亮的小脸。

  “我的魅力还是不够啊,连一顿饭都比不上。”他低喃著。

  “什么?”他不会在乎这种小事吧?她认识的周凛是个外表冷淡,心里闷骚,却很大方的男人啊!

  “我的西装和一顿美食,你选哪一个?”他突然问。

  老天,他真的是吃醋耶!她有点惊讶,但更多的是欣喜。

  “不能两个都选吗?”只要跟他有关的东西,她都想要。

  “不行。”

  “这个……”她陷入了天人交战。

  周凛微笑,又戳一下她的脸颊。“开玩笑的,去吃饭吧!还是那家面店,或者换别家?”

  她摸摸他手指抚过的脸,在发热耶!怎么回事?她心跳加速,连呼吸都乱了。

  看她傻傻的,他也不催她,牵著她的手,往上次两人吃面的地方走去。

  一路上,越汶婶的神智都是在半空中飞。他的味道迷惑她的心,他掌心的温度炙烫她的体肤,连他微笑,偶尔闪现的牙都迷人得要命。

  啊啊啊……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像毒品一样的男人?而她又是何时深深上瘾,无法自拔。

  不知道什么时候,他们到了面店。越汶嫱还没回神,所以由周凛点菜。

  这回老板给周凛一个嘉奖的眼光。对嘛,小伙子,请女朋友吃饭就是要大方。况且几碟卤味也值不了多少钱啊!

  周凛心里一阵好笑,还是对老板颔首,谢谢对方的关心。

  他牵著她的手落坐,卤味送来,他挟了一块海带送进她微张的嘴里。

  她依然恍神,但海带入口,她还知道咀嚼。

  他忍不住又笑了起来,很想知道她能呆多久,等阳春面送来,如果她还愣著,怎么吃?放弃食物?继续为他的魅力倾倒?

  他很想弄清楚,在她心里,他和食物,哪一个重要?

  突然,一个很瘦、满头鬈发,身上罩著松垮垮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,拍了拍越汶嫱。

  “越小姐,吃面啊?”是蚊子哥。

  周凛立刻站起来,走到越汶嫱身边。“先生,有什么事吗?”这男人看起来江湖味很重,肯定是道上混的。他找越汶嫱干么?不会有不良企图吧?

  “蚊子哥。”越汶嫱一瞬间从迷惘中清醒,眉眼染上端肃,湛湛神光在脸上绽放。

  周凛第一次看到她这个样子,有一会儿失神。难怪彼得见她如见神,确实有像。

  “你是越小姐的男朋友?”蚊子哥打量著周凛。

  “他只是个朋友。”不管蚊子哥平常跟她哈啦得多快乐,他毕竟是放高利贷的,沾上了,可能就一辈子摆脱不了,越汶嫱不想让周凛惹上麻烦。

  “朋友啊?”蚊子哥哈哈一笑。“他很紧张你呢!”

  越汶嫱起身,越过周凛,看著蚊子哥。“他跟蚊子哥一样,都是好人嘛!蚊子哥也来吃面?这里的海带很好吃喔!我给蚊子哥叫一盘,谢谢你多年的照顾。”

  “没有啦!哈哈哈……”蚊子哥一边笑,一边喊著老板切卤味。“老大跟人喝酒,叫我来买卤味啦!我要快点回去,不然老大要骂人了。”

  “蚊子哥辛苦了,外头还飘著雨丝,唉,你怎么没撑伞?淋湿了可不好。”

  “一点小雨哪会湿?”蚊子哥挥挥手。“越小姐,这个月的……别忘啦!”他实在不想跟她催债,她这么认真又勤劳,他看了都心软。

  “一定准时送到蚊子哥手上。”

  “那我先走了。”说完,蚊子哥拎著老板切好的卤味往外走。

  “蚊子哥保重。”越汶嫱送他走出面店,细心的叮咛比外头的毛毛雨还要轻柔。“雨势虽然小,但淋了对身体也不好,蚊子哥别仗著年轻体壮,不当一回事,你还有女儿要养,那么可爱的孩子,你不想看她读大学、拿博士,嫁一个孝顺你的好老公?”

  蚊子哥自己读书少,混黑道,最喜欢什么?喜欢人家夸他有学问,养的孩子个个成龙成凤。

  越汶嫱一说到他女儿拿博士,蚊子哥全身轻飘飘的,笑得嘴巴都合不拢。

  “你说得对,我还要看女儿长大呢!哈哈,我这就去买伞。”说著,他钻进隔壁的便利商店。

  “再见。”越汶嫱看著他的身影消失,整个人像受霜的茄子,软了。

  垂著肩膀、拖著脚步,她踱回座位上,拿起桌上的啤酒就开始喝,一整罐都喝完了,她怔忡地看著空酒罐发呆。

  周凛扬手,让老板再送半打啤酒过来,然后,他抽走她手中的空罐,替她开了一罐新的塞给她。

  越汶嫱不说话,只是喝著酒。

  周凛也不打扰她,静静地看著她喝,她一喝完,他就替她换一罐新的。

  她的酒量很好,很难喝醉。但今天,她特别想醉,放空脑袋,让酒精蚀尽理智。

  她喝完半打,周凛又替她叫来半打。足足灌了十五罐啤酒以后,她身子软软地瘫在桌上。

  周凛叫来老板结完帐,扶著她走出面店。“你住哪里?我送你回去。”

  她还是没说话,两手抓著他的衣服,闻著他迷人的味道,心痛得好像有人拿刀割著自己。

  她恨爷爷留下庞大债务给她,她恨法官不明事理,总是判她输,她恨自己白痴,应该先想办法办了家人的丧事,而不是一股脑儿地打官司,只想挣回自己的权利,最后却让自己输得更多。

  她恨世间所有不平事,但她更恨今晚被周凛看到的—切。

  在她心里,他是不同的,她希望他看到她的真、她的诚、她的美好,而非虚假。

  她想常常跟他到面店吃碗面,喝点小酒,绝不去法国餐厅,因为面店的消费她才负担得起,过些日子,她手头宽裕一点,她会回请他。他们可以站在一个很平等的立场上交朋友。

  虽然她很穷,他很有钱,但朋友还是可以做的,不是吗?

  可是经过蚊子哥这件事,他会怎么看她?是瞧不起她?还是以为她的接近是别有用心?

  他们之间,没有开始就结束了。

  她缩在他的臂弯里,不停颤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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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周凛摸著她细致的脸颊,柔软的触感中,透著一股温热,直入他心里,有什么东西震动了下,他的胸膛里涌起一股怜意,轻轻地,将她抱入了怀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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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越汶嫱的神智在一片雾海中飘荡,下意识地,她寻找一方安全的温暖。

  很快地,她找到了,弓起身子,整个人偎过去。

  下一刻,她发现有人非常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。

  她舒服地嘤咛一声,身子更往温暖处窝。

  然后,一个低沉的笑声在她头顶响起。

  好耳熟啊,好像……周凛?!

  她霍地睁大眼,入目是一片金黄、璀璨,华贵得像一座宫殿。

  这是什么地方?然后,她看到一个大型的按摩浴缸,就在一大片雾蒙蒙的毛玻璃后面。

  她知道了,这里是宾馆。

  但她怎么会在宾馆里?而眼前……她伸手,摸上一堵肉墙,结实又有弹性。她咽了咽口水。

  肉墙瞬间僵直,一个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房里。

  “你这是在诱惑我吗?”周凛的喉间窜出一个沙哑又危险的声音。

  “啊!”她愣了一下,赶紧收手,整个人缩得像一颗球。“我们……你……为什么在这里?”

  “你喝醉了,我说要送你回家,你不说话,只拉著我的手站在面店外。雨把我们两个都打湿了,然后你睡著了,我只好带你到宾馆,让你睡得更舒服点。”他只字不提蚊子哥的事。

  她满心感动。会被那种细如飞絮的雨打湿,可以想见他们在面店外站了多久,他没有撇下她,就这么陪著她,照顾她。

  除了已逝的亲人,她从没遇过这样体贴的人了。

  “谢谢。”她语声里有几分哽咽。

  “我把你带进宾馆,剥光衣服,相拥而眠,你跟我道谢?不怕我把你吃干抹净?”他话里带笑。

  “是你说的,我们淋湿了,那……脱衣服也很正常啊!总不能穿著湿衣眼睡觉。至于那个……我们……如果那个了,我会没感觉吗?”何况她也没有醉得那么死。她的沉睡只有一半是酒精造成,另一半是长期累积的压力和疲劳过度。

  “刚才没发生的事不代表等一下不会发生喔。”他调侃道。

  她咕咕哝哝。“发生就发生,我……”她的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像蚊子叫。“我还巴不得呢……”

  他的手指弹琴一样滑过她赤裸的背部肌肤,引来她一阵轻颤。

  “这样子好像我在占你便宜,不过……”他确实为她动心,不是玩玩,有了情意,这便是两情相悦。

  他伸出手,抬起她的下巴,看见她酡红的娇颜艳如桃花。

  真难想像,眼前娇丽的女子和不久前在面店,对著高利贷神态慈和、笑若弥勒的人是同一个。

  但他不讨厌她判若两人的面孔,他自己在家里,和在公司,态度也不一样。

  他也不在乎她跟蚊子哥的关系,他喜欢的是她这个人,不是那些外在条件。

  他低头,吻上她柔软的唇。一丝电流窜过,他体内燃起了一把火,忍不住把她拥得更紧。

  她柔软的身子贴著他,两只手环著他的脖子,十指缠绕他的黑发。

  她的主动让两人的吻更加深入,他的舌头逗得她的呼吸和心跳迅速失控。

  她喘息著,紧绷的身体一点一点松软。她的长腿与他交缠,身体无意识地弓向他。

  “嗯……”她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,声音就这么自然地流泄出来。

  他的唇移向她的脸颊、耳垂,再下移到锁骨,微微用力一吸。

  “啊!”她娇呼,雪嫩的肌肤上开出一朵红花。

  他的身体热得发颤,情不自禁又用力吻了一下。

  “汶嫱,小汶……”他轻唤著她的名。

  “凛……”她抱紧他,手指忍不住掐入他的背。

  他的手沿著光滑的背,来到挺翘的臀部,轻捏一下,她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。

  “啊……”她仰起螓首,狂乱低呼,觉得无法呼吸。

  她,很为他情动。

  他低头,吮住她的下唇,然后张嘴覆住她,和她深深地缠吻。

  她情不自禁张开双臂,缠住他的腰杆,方便他的进入。

  他的身体覆上她的,和她紧紧贴合,密不可分。

  随著他的律动,甜如蜜糖的呻吟不断地自唇间窜出。

  “啊,凛……”

  她眼角滚出一滴泪,随即,被他推送著,攀上了情欲的最高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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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天亮了。

  周凛按下手表的闹铃,睁开眼,看见一双黑亮的眸。是越汶嫱。

  “醒了?饿不饿?”他低头,给她一个早安吻。

  她羞得整个人像烫熟的虾子。

  “现在害羞太晚了,昨晚已经什么都看光了。”他点著她的鼻尖说。

  “我……”她两手掩住脸,好小声好小声地说:“我昨晚太紧张了,没有仔细看。”语气无比后悔。

  他发出一阵低沉的笑。

  “你你你——”她说的是真的,不是开玩笑。

  “要不要再给你一个机会看清楚?”他咬著她的耳朵说。

  她立刻点头。“好啊!”

  他却突然放开她,叹了口气。“不过要上班了,下次吧!”

  坏人!她哀怨地望著他。不过,“下次”两个字在她脑海里爆炸。

  他还要见她?他不介意她与黑道份子纠缠不清?他是想跟她维持长久的关系吗?

  “你……”她手指轻轻戳著他的胸膛。“下次之后,会下会有下下次?”

  当然有,这傻瓜,她以为他是跟她玩玩?

  “我是那种一夜贪欢,玩后什么也不管的人吗?”他黑眸眯细,底下闪著危险。

  他大手在她臀部上轻拍一下。“如果我只想跟你玩一夜情,现在已经付完房钱离开了。”

  “唔!”她逸出一阵娇吟,臀部酥麻。“你……昨晚也掐人家,今天又……”好坏,可是又让她觉得刺激。她忍不住怀疑,自己是不是有被虐倾向?

  “我是不愿意,但它上头写著,请欺负我,我只好照办。”他语气一派认真。

  “哪有?”

  “你不会自己看。”

  “我——”她刚跳起来,想转身,猛然发觉不对劲。“我怎么看得到自己的臀部?!你又欺负我。”她抓起被单,围住身子。

  他大笑。“原来你在床上如此可爱,我真该早点抱你的。”

  “不理你了。”她坐在床上,鼓著双颊生气。

  “真的不理我?我还想待会儿请你吃早餐呢!”

  早餐?她两眼亮得像是点了小灯泡。

  他大笑著,翻身下了床。“准备一下,退了房,去吃早点。”

  “好——啊!”她看见他的背,惊呼一声。

  “怎么了?”他回头问。

  “没事。”她捂住嘴,欲盖弥彰。

  他蓦地靠近她,吻了吻她的脸颊。“下次抓轻一点。”

  “咦?”她两眼圆睁。这个人怎么什么都知道?

  “背是我的,被你抓得热疼,我哪会不知道?”他真是把她看得一清二楚。

  “对……对不起……”她嗫嚅著。他背上的数道抓痕,隐现血迹,她真的太激动了。

  “没关系。”他又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,再一下,心里有点不舍,好想再跟她上床滚一圈。她说为他入迷,其实他也着了她的魔,“下—次提醒我,记得随身携带药膏。”

  又一个下次耶!他是真心想跟她交往。他没有被蚊子哥吓跑。她又兴奋又感动,黑眸染雾,迷迷蒙蒙的。

  她终于也有男朋友了。

  她一直不敢恋爱,怕自己一身债务和高利贷的纠缠不清会害了对方。

  但周凛够强,他有钱有势,不会怕那些小事。只要她谨慎保护他,不让他涉入她的麻烦里,他们便能相处得很快乐。

  恋爱……她痴痴地望著他,眼底的深情像要将他拖入情海里。

  周凛深呼吸,克制自己,很想再抱她,但不能因私忘公。他提醒自己,毅然转身走向浴室。

  她依恋的目光追著他的背影,直到他的身影隐在毛玻璃后,水流声哗哗响起。

  “身材真好。”她咕哝著。“好性感……”简直迷死人。

  她又呆呆地看了一下,迅速翻身下床,随手抓起他一件衣物,想咬下一颗扣子。

  生命里第一个男人、生平第一次激情,她要留下一点纪念。

  浴室的门突然打开,周凛探出头。“不要做坏事!”

  她吓一跳,瞪大了眼,嘴里还咬著他的扣子。

  他深邃、黑夜似的眼睛看著她。“如果你一定要一颗扣子,拿西装上的吧!放过我的裤子。”

  她整张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,手一松,他的裤子掉下来。“我太紧张,一时拿错了。”

  “没关系,只要你不动我裤子上的钮扣,其他的衬衫、西装随你玩。”他又缩回浴室里了。昨晚他们在一起的时候,她在激情的最高峰,就说要拿一样他的东西做纪念。本来他以为她会拿领带或手表,想不到她要的是钮扣,真是怪异的选择。

  不过,他控制不住大笑。她实在太好玩了。

  越汶嫱听见浴室里传来捶墙大笑的声音,忍不住低声抱怨:“这个坏人,怎么这样了解我?”

  但是她很没骨气,还是找到了他的衬衫和西装,目光在两件衣物上徘徊。要哪一个扣子呢?好像两个都不错,她下不了决心。

  毫无预警地,他又打开了浴室,这回不止探出头,而是整个人、赤身露体,带著水珠朝她走过来。

  好……好棒的身材。她发现自己快流口水了。

  他走到她面前,对她扬唇一笑,无比温柔。“一个人洗太寂寞,你也一起来吧!”他打横抱起她。

  “啊!”她手中的衣服全部落地,呆呆地被他抱进浴室。

  这个坏人,温柔的坏人……她双手圈住他的颈项,螓首埋在他肩上,一点幸福在心湖里漾开。

  喜欢他啊!好喜欢、好喜欢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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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



  “这款精华液含有玻尿酸、熊果素,还添加了玫瑰精油,不止能保湿、美白,还可以舒缓、减压,最适合夏天长时间待在冷气房里的人使用了。”百货公司里,越汶嫱一边微笑著向客人做介绍,一只手有意无意地滑过颈项。

  她的颈间挂了一条扣子项炼,那是三天前,她在宾馆里从周凛的西装袖口上拔下来的。

  周凛虽然逗得她羞怯万分,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,其实很体贴,见她捏著扣子,又喜又爱,便带她去买了条银炼,将扣子串起,挂在她脖子上。

  那牛角做的扣子随著她的动作,在胸口一摆一荡,就好像他在身边,抱著她、抚摸她,一股甜意让得她的心快融化了。

  她素来慈和的笑容中,也添了一抹春意。

  老客户忍不住嗅了嗅,凑过头,闻一下越汶嫱拿出来展示的精华液。味道清香,不浓郁啊,怎么她觉得像花开遍野了?

  “小汶,你遇到什么好事,笑得这样开心?”简直香得招蜜蜂、蝴蝶呢!

  “因为雨停啦!”越汶嫱的笑容更炽,像只探照灯,亮得让人睁不开眼。

  “也是,这雨下了快一个月,下得人都快发霉了。”

  “天气不好,百货公司的人潮就少,每天上班连想找个人说话都难。”她按了几滴精华液,帮客人试用,同时为对方做手部按摩。“我一直等你跟我聊聊你先生在大陆做生意的趣事,之前不是到苏州吗?后来怎么样?我不好意思打电话问你,今天看见你,我还不开心?”

  “原来你想听故事啊!那还不简单。在苏州……”

  客人不停地说,越汶嫱就反覆为客人按摩,从手、一路到肩膀、脖颈。

  对方谈兴一起,不只把丈夫的事拿来讲,连女儿、儿子的求学趣事都吐出口。

  越汶嫱也不插嘴,只是听著,偶尔几声低笑。

  客人自己讲到喉咙发疼,越汶墙也把人伺候得浑身舒坦,周身馨香。

  客人心满意足,随口要了四瓶精华液。天知道那一瓶订价是一万二。

  越汶嫱拿信用卡去结帐的时候,高兴到走路都像在飘。

  赚到了赚到了,这种业绩只要保持一星期,她前阵子因雨损失的奖金就全回来了。

  “哈哈哈……”领了薪水,她还要请周凛吃饭。要不要奢侈一点请他吃牛排呢?每次都拉他吃路边摊好像太苛了,去贵族世家吧!一百多块她负担得起,了不起她下两餐吃馒头或吐司,荷包也就平衡过来了。

  他会不会很感动?或许他会抱著她亲一下喔……想到他的吻,像蜂蜜一样甘甜,她身体都热了。

  “哇,四万多的单,你真厉害。”结帐的小姐看到越汶嫱递过来的单子,问道:“怎么推销的?”

  “我从来不推销。”她柜上的东西这么贵,哪是几句话推销得出去?只有让客人打从心底开心,她们才会把荷包打开。

  “这么了不起。”小姐刷完卡,同时递过一封红色的东西。“既然赚了钱,这个就好应付了。记住,人不到,礼也一定要到。”

  那是喜帖。越汶嫱的眼泪差点流下来。

  “凛,我对不起你……”她在心里哀号。如果是其他人的喜帖,她还有可能拒绝,但这封喜帖上的署名是楼面经理,她拒绝不了。

  原本要请周凛吃饭的钱得挪做礼金了。为什么出外工作总有无数的交际应酬?她恨死红白炸弹了。

  “还有一盒饼,你是现在拿,还是下班再拿?”小姐问。

  “我看一下。”如果是小小一盒,她直接拎走。

  对方将喜饼放到柜台上,她愣了愣。是“秦皇食品”的饼,周凛的公司。

  越汶嫱一把抢过饼。“我现在拿,请客户吃。”她男朋友公司的饼耶!她觉得好骄傲、好高兴。

  听到她说要请人吃,小姐瞪大眼,从来只有别人请越汶嫱吃饼,她几时也知道回请人家?她一向很小气、很爱钱的啊!

  “是不是下太久的雨,她脑袋发霉了?”很可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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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越汶嫱下班的时候,周凛来接她。

  她一坐进车子,便迫不及待地献宝。“凛,你看,我们经理结婚,吃的饼也是秦皇的耶!”而且这个饼盒好漂亮,以原木做成,外头包覆艳红色的绒布。

  打开喜饼盒盖,分上下双层,装满了西饼、汉饼、小蛋糕、和叶子和巧克力,扎实又丰富。

  盒盖上还有一只小金锁,喜饼吃完,空盒就是一个美观实用的珠宝盒。

  “我拿饼请客户吃,大家都说味道很好喔!”这盒饼可以抵她三顿饭,她收起来、带回家,对已凹扁的荷包大有助益,但是看客户吃周凛公司的饼津津有味,她感觉什么都值得了。

  “这是秦皇新设计的真爱系列喜饼,走环保风,外盒可以再利用,里头装巧克力和奶酥的瓶子是密封罐。”他如数家珍地介绍。“饼吃完,这些东西留下来也有用。”

  “我也这么觉得。”她反覆摸著饼盒,爱不释手。

  “你是爱盒子,还是喜欢里头的饼呢?”他忍不住笑道。

  “我都喜欢。”她偷瞄他一眼,脸颊发红。其实不只喜欢饼,所有的食物她都爱,周凛公司的产品她更爱。

  这是不是叫爱屋及乌?她自己乱想,想到双颊烫红,恨不得有个地洞钻。

  “是吗?我以为你只爱盒子,还担心只送饼给你,你会不高兴呢!”他调侃著,从车子后座拎出一只大纸袋给她。

  “饼?这么多?给我的?”

  “不喜欢,那我收回来好了。”

  “喜欢、喜欢、好喜欢……”她几乎是半抢地夺过纸袋,打开,袋子里是满满的各式糕饼点心。“咦……这是什么?没见过。”

  “酒酿蛋糕,是新产品。味道还不错。”

  “那这个呢?”

  “老婆饼。”周凛笑了。“研发部进来一个新人,喜欢在糕饼的形状上搞花样,还义正词严地说,不管是口味的创新,还是形状的创新,都是创新。公司不能压抑他的创意。”

  “嗯,物价上涨,售价又调不上去的时候,这确实是个瞒天过海的好方法。”

  “你赞成他的做法?”

  “我们专柜的保养品常常这样,本来一瓶化妆水是120ml,但原物料涨价,想要维持原来的利润,不是涨价,就要换包装,将瓶子改小一点,弄得更精致,容量100ml。客户通常更喜欢第二项选择。”

  “变相涨价,也是一个方法。”高通膨时代,只要是能创造利润的方法,企业都会考虑。

  “但是……”她撕开新型的老婆饼,咬了一口,皱眉。“外型漂亮是能引起购买欲,但味道太平常就让人失望了。”

  “老婆饼的味道就是这样,你指望它有多大的改变?”

  “起码加点核果,可以增添香气。”

  “这样又增加成本了。”

  “还是把饼做小一点,大约一口大小,用节省的成本买核果……嗯,或者糙米也不错。”

  他欣赏地望她一眼。“你满有生意头脑的。”

  “有没有更喜欢我一点?”趁著等红绿灯,她靠过去,鼻子凑在他颈间嗅闻。好香啊!钱味,钞票的油墨味,简直迷死人。

  “没有。”

  “啊……”她大受打击,话都说不好了。“没有……喜欢……”

  他点了下她的鼻子。“把喜欢换成爱,就有了。”

  她的黑眸瞬间亮了,像夜空中最美的一颗星。

  “嘿嘿嘿……”她抓著他的衣袖,陶醉地笑起来。

  “绿灯了,你不放手,我没办法开车。”他笑道。

  “喔。”有点依依不舍。“凛,你几时休假?我跟你排同一天,我们去公园走走好不好?”

  他脸色一黯。“我最近可能都没休假了。”

  她没见过他神情如此凝重,连她也被感染,心头忽然沉甸甸的。

  “凛,你有什么不愉快可以说出来,我虽然帮不了你,但是可以听你说,你的心情也许会比较好一点。”

  “你要替我分忧吗?也好。”换成其他人,周凛一定不会开口。他们不是羡慕他运气好,就是说他贪图周家产业,只会让他更烦。“我是秦皇的总经理,上头还有一位董事长周风岂先生,就是收留我的人。人活到一个年纪,总是有些病痛,他年纪大了,没有精力再处理公司的事,希望我接手。”

  “周老先生几岁了?”

  “八十五。”

  “哇,真的好老。不过他也很幸运,年轻的时候慧眼识英雄,收留了你,现在才能放心交棒,休养身体。”

  “我毕竟不是真正的周家人,交棒给我,等于破坏秦皇传承三百余年的历史,并非好主意。”周凛常想,若周清清的病情轻微点,请周风岂将董事长位置让给她,由他辅佐,现在公司就不会派系分裂,每天吵闹不休。

  “历史是由人创造的。只要你用心,为公司创造出新历史,过个十几二十年,大家只会记得你,忘了那些纷扰。”

  “这样周家就彻底势弱了。”

  “总比所托非人,搞得破产消失得好。”她看著他。“我想周老先生会属意由你接棒,有部分原因是人才断层。这一代的周家人,能力不够,你就培养下一代吧,过个二、三十年,你再把棒子传出去,同样达到香火传承的目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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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她说得很有道理。周凛的手指滑过她细嫩的脸颊,肌肤接触,一阵热流涌起,他心头顿软。“我有没有说过你很聪明?”

  “你现在说了。”她笑眯了眼,身体忍不住靠近他。“你喜欢我聪明吧?”

  “你说呢?我现在很想挖你到秦皇上班。”

  去秦皇上班,她将有吃不完的食物,和一个最性感的男朋友。

  唉,那样的日子一定比在天堂更快乐,但不行,她一屁股烂债,去秦皇上班,万一让麻烦牵连到他身上,她会恨得吐血。

  “还是不要好了,适当的距离能产生美感,太接近,我怕会有问题。”

  “我以为你恨不得变成牛皮膏药贴在我身上呢。”他瞄一眼她贴在他身上的手。“你连我在开车,都舍不得跟我分开。”

  “嘿……”她低下头,脸红似火。

  “先去宾馆?还是去吃饭?”他突然转过头说。

  她愣了一下,但眼里的火苗开始窜烧起来。

  “可不可以买东西去宾馆吃?”她小声地问。

  周凛仰头哈哈大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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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越汶嫱笑著放下电话,在客厅里转圈圈。

  “耶耶耶~~”

  周凛说要替她过生日,要她下班在休息室外等他。

  自从她爸爸、妈妈、奶奶去世,再也没有人替她过生日,周凛是第一个,他真是天下间最好的人。

  她兴奋地冲进卧房,翻出唯一一件洋装换上。

  湖水绿的衣服,V领,胸前一排扣,想性感,就把扣子解开,酥胸半露;要纯洁,便将扣子扣上,只露一截白皙如玉的颈项,衬著她端庄的气质,更添几分出尘。

  她一边照镜子,一边皱眉。装佛装太久,那股味道都沾在身上卸不掉了。

  就有客人对她说过,喜欢跟她聊天,好像什么都能讲,不怕泄密。

  她还满喜欢跟人聊天的,如果大家讲完心情变好,或者跟她买东西,她会更高兴。

  但男人喜欢的是娇柔又性感的女人吧?她的模样跟“艳”字八竿子打不著。

  还是换件粉红色的衬衫,下半身换吊带裤好?还是牛仔裤?

  她的衣服少,真的没有太多选择。

  她把柜子里的衣服都换过一遍,花了半个小时,却连一件合宜的也挑不到。

  “五号领薪水时,要不要去买件好一点的衣服?”她思考半晌,又摇头。“还是算了,有钱也要留下来请凛吃饭。”

  周凛应该不会在乎她穿得不够漂亮吧?反正他们从认识开始,她就是这样子啦!他也没有抱怨过。她相信他不是以貌取人的人,但胸口还是有些闷。

  铃——电话又响。

  她冲出卧房接电话。“凛?晚上吃饭——咦?李婆婆……什么?你别哭啊!好,我马上过去。”她挂上电话,心里纳闷发生什么事,能让那位倔强固执的老人家痛哭失声?

  越汶嫱转回卧房,扫了满床的衣服一眼,还是换上那件湖水绿的洋装,出门找人。

  李婆婆家距离她家,步行约五分钟。

  她走到李家门口,还来不及进入,就听见一个哭天抢地的声音,接著有人高声咒骂,砸桌摔椅。

  她的身子瞬间僵住了。这场景太熟悉。

  十八岁那年,她刚知道自己背负大笔债务时,也是如此地嘶喊。

  她借高利贷埋葬亲人,他们头一回上她家讨债,发现她要搬家,以为她要逃走,差点把她家拆了。

  她哭著解释好久才让他们相信,她家被查封,她是不得已才搬家,她会还钱,只是要给她时间。

  时间过得好快,匆匆七年过去,她像活在地狱里,直到认识周凛。他带她进了天堂。

  有时候半夜醒来,她都忍不住怀疑,过去山高海深的压力,她怎么承受得住?怎么没自杀?

  “凛、凛……”她握著挂在胸前的扣子,眼眶蓄满泪水。

  “不要、不要……”李婆婆三步一摔、五步一撞,追著一名身穿汗衫、上臂刺龙的男人跑出来。

  男人手里捧著一只陶瓷小猪,越汶嫱认出那是李婆婆藏私房钱用的。李婆婆跟她一样,不喜欢银行,习惯把钱藏在家里。但今天,这种做法好像将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,高利贷一来,整篮端走。

  男人一把推开捉住他衣服的李婆婆,老人家摔在地上。

  “你干什么?!”她跑过去扶起李婆婆。

  李婆婆一见了越汶嫱,抱著她的手臂放声大哭。

  “他要把我的棺材本拿走,以后我吃什么,呜呜呜……他存心饿死我……”

  这张脸……男人指著越汶嫱,忍不住连退两步。他不是在庙里吧?眼前怎会出现神像?难道过去坏事做太多,现在遭天谴了?

  他的膝盖发软,有一种下跪的冲动。

  “她儿子叫我来拿的……我有借据,在在在……我找到了,在这里……”他把借据拿给越汶嫱看。

  但越汶嫱不认识李婆婆的儿子,怎么相信借据上的签名是真是假?

  倒是李婆婆看到借据,哭得几乎崩溃。“这个不肖子!出去就没回来过,十年了,唯—的消息竟是找高利贷跟我讨债,我造了什么孽啊……”

  “不是的,婆婆,不是的。”越汶婶胸口好痛,可止不了痛。“你儿子的债跟你有什么关系,是他们做错事,不是你……”也不是她,她没有义务背负没见过面的爷爷的债,没有。

  男人看著眼前一老一少两个女人,不知如何是好。

  如果只有李婆婆,他拿了钱走人就是了,但多出一个越汶嫱,被她那双慈和的眼盯著,他就不受控制地想开口,替自己解释,他没有那么坏,他也是混口饭吃,是逼不得已……

  啊啊啊——为什么这个女人长得一副菩萨样?他祖母、他妈妈,连他老婆都是拜菩萨的,让他见到菩萨就想拜。

  “小……小姐,子债母偿,天经地义……你不要为难我……”还有,别再用眼神凌迟他,他……他妈的,他也无辜啊!

  “既然是婆婆的儿子借钱,为什么不找当事人要钱?”越汶嫱不相信这种“天经地义”,各人造业各人担,没有理由牵连他人。

  “那王八蛋已经榨不出钱了,他说他妈妈很有钱,会替他还。这里的住址还是他写给我们的。”

  这样子出卖母亲,良心被狗吃了!越汶嫱恨不得将对方拖出来打一顿。

  “小柱,你他妈的孵蛋啊?收几万块,半小时都搞不定。”又来一个光头大汉,耳朵、鼻子、肚脐,全身上下钉了七、八个铁环。

  “铁头哥,我……她们……”

  “两个臭女人而已,一巴掌拍走就是。”说著,就要动手。

  “等一下,铁头。”出声的居然是蚊子哥。这一带是蚊子哥他们的地盘,别人想插手,要先拜码头。铁头说要找一个捡破烂的老太婆收债,蚊子哥就猜是李婆婆,放心不下,便跟来看看,结果就看见越汶嫱替人出头。

  唉,她怎么这样傻,自己都顾不好了,还替别人操心。

  越汶嫱很讶异,蚊子哥竟帮她缓颊,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吧?可有个认识的人在,她彷徨的心便踏实一点。

  “蚊子,同行的规矩你了解,我跟你们老大打过招呼了,他也同意我来收债,你就不能妨碍我们工作。”铁头道。

  “规炬还有一条,不准伤害别人的客户,以免影响还款能力。这位越小姐就是我们财务公司的客人,你把她打伤了,过两天我找谁要钱?”蚊子哥说。

  “好吧!给你一个面子,你把她拖走,免得碍兄弟们的事。”

  蚊子哥走到越汶嫱身边,说道:“越小姐,人家在办事,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,我们走吧!”

  越汶嫱想走,可是李婆婆拉著她的衣服,两行泪掉个不停。

  “老太婆,受你儿子牵连,你是很可怜,可你也不能拖累别人。你的问题只有钱能解决,放手吧!”蚊子哥说。

  李婆婆不说话,只是不停掉泪。越汶嫱一颗心疼得厉害。

  “蚊子哥,李婆婆没借钱,是她儿子借的,能不能找她儿子,不要找她?”

  “能找她儿子,铁头就不会找上她了。”

  “但她儿子一定比她年轻,更有赚钱的能力,才还得出钱吧?”

  “那个烟毒鬼,没有毒品,站都站不起来,还赚钱咧!”铁头看著李婆婆。“倒是她精神好,去捡破烂、给人打扫房子都没问题。”

  “那不公平,明明不是她的责任。”越汶嫱看著李婆婆的眼神从悲伤到绝望,心头很不安。“蚊子哥,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,你帮我们想个办法吧!”

  “这个……”蚊子哥很为难。“越小姐,不是我不帮你,是我没有权利啊!除非找老大,他可能会有条件地帮你摆平,但条件绝对严苛,你考虑清楚。”

  李婆婆已经不抓她的衣服了,整个人瘫在地上,失神地掉泪。

  越汶嫱想到七年前,她的家被查封,她拖著行李在街上流浪,经过这个社区,李婆婆看她可怜,请她吃饭,还帮她找房子。

  那时候李婆婆好有精神,推著三轮车到处捡纸箱、汽水罐,在马路上晃荡几个小时也不嫌累。

  有一回她生病,李婆婆看她很久没去串门子,找到她家,发现她烧得糊里糊涂地躺在床上,便扛著她去看医生。她虽然不胖,但也有近五十公斤的体重。

  李婆婆对她很好,送吃送喝,连敬老节市府送的热水瓶、羽绒被也一股脑儿地塞给她。

  她现在租的小公寓里,一半以上的家具和电器是李婆婆送的。

  她的家人过世后,李婆婆是第一个让她再度尝到家庭温暖的人。

  她不想多管闲事,也没有那个能力化解天下不平事,何况,她的债务比李婆婆儿子欠的多上几倍,她是泥菩萨过江,自身难保。

  走吧!眼不见为净。就当她对不起李婆婆,下辈子,她做牛做马还给李婆婆。

  她闭上眼,迈开脚步,只当没看见李婆婆悲伤又绝望的神情。

  “对不起、对不起、对不起……”她在心里跟李婆婆道歉,两手紧握著垂挂颈问的扣子。周凛不会看不起她这种自私的行为吧?他总是了解她、爱护她的……

  周凛……她想他,恨不得插翅飞到他身边,请他告诉她,她今天的决定有没有错?如果是他,他会怎么选择?

  “铁头,我和越小姐先走了。”蚊子哥说:“你催债归催债,下手别太狠,万一把人打死了,去哪里收钱?”

  “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铁头跟蚊子哥挥挥手,走过去,捉起李婆婆。

  李婆婆惊呼一声,那个呼喊像一道雷,劈在越汶嫱脑袋上。她可以常常A东西吃,嘻皮笑脸地耍无赖,但她做不到见死不救。

  “蚊子哥,我们去找老大帮忙!”

  “你真的要管?很麻烦喔!”

  “我知道。”她有心理准备。“李婆婆年纪大,禁不起折腾,我先扶她回房休息,再跟你去见老大。”

  “你不必揽下这件事,这根本不关你的事,强出头只会让你吃亏,你再考虑一下吧!”

  “我考虑得很清楚了。”她是个大笨蛋,自找苦吃,但她放不下这个半恩人、半亲人的婆婆,再多的苦也只能咬牙忍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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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



  对越汶嫱而言,这是个痛苦和快乐并存的生日。

  她早上为了救人,为李婆婆担保——高利贷不得再上门骚扰李婆婆,李婆婆会准时还钱,如果李婆婆还不了,越汶嫱负连带责任。

  蚊子哥一直骂她笨,李婆婆的混蛋儿子都不管自己老娘的死活了,她这个外人插什么手?

  她现在才发现,这个有点粗鄙,说话不经大脑的汉子,真的把她当朋友看了,他很关心她。

  蚊子哥还替她争取,她和李婆婆就负担这笔债,日后,李婆婆的儿子再借钱,只管打死他,不必客气。

  虽然只是一笔债,也要一百二十万,庞大的数字让越汶嫱的心又沉下去。

  她还能去哪里弄钱来还债?

  今天的班,她上得失魂落魄,直到下班,周凛来接她,她才稍微打起精神。

  她一上车,周凛就送了她一束香槟玫瑰,和一只戒指,光亮的戒身刻著“爱”,她的手指从单字L往右栘,O、V、E。

  LOVE,他爱她呢!她开心的同时,更有些悲伤。

  金色戒指的光芒吸引著她的目光,她是爱钱的,金子也可以换成钱,有一些钞票在她眼前飞舞,她脑海里闪过——当铺。

  啊!她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,娇颜忍不住羞红。

  “怎么了?小汶,你今天有点不对劲。”她的感动太激烈,让他有些不安。

  “我……”她若开口,请他帮忙还债,他会答应吗?

  庞大的债务已快压垮她,她想躲进周凛怀里,天塌下来,由他顶著。

  “凛,如果……那个,朋友有难……我……”她不知道怎么说。

  “你是不是有麻烦?你说,我听著。”

  “没有!”她的声音有些神经质地扬高。“我帮别人问的……没错,是朋友的事,我很好,好得不能再好。”

  她不要向他求助,拿了他的钱,承受他的恩情,他们还能像现在一样,平等而快乐地交往吗?

  她宁可自己辛苦点,也不愿两人的关系增加丝毫不确定的因素。

  “小汶,你的样子不像没事。”他瞥她一眼。“说吧,只要我能力所及,我都会帮你。”

  “没事。”她的声音又尖了三分,把自己都吓一跳。

  周凛在路边停下车子,倾过身,轻拥著她。“放轻松点。你今天是不是压力有点大?”

  她的表现有这么明显?她应该是个很会演戏的女人,但在他面前,她假装不起来。

  因为他是周凛,她的男朋友,他们以最坦诚的心爱著彼此。

  不能说谎,那就选择不说吧!

  她垂下眸,掩住了起伏剧烈的心情。

  “我没事……戒指……”她勉强扯出一抹笑。“你知道男人送女人戒指有特殊的意义吗?”

  “你心里的疙瘩就是这只戒指?”他不相信。

  她继续闪躲问题。“你太敏感了。”说著,她对他伸出小手。“帮我戴上吧!”

  他从善如流地拿起戒指,套上她的中指。

  “小汶,我喜欢你。”他说。“有一天,我会送你钻石戒指。你所有的问题我都会帮你,只要你开口。”

  她诧异抬头,定定地看著他,几度欲言,又把话吞回去。

  他说有一天会送她钻石戒指,代表他想跟她结婚,她好高兴。

  “凛。”她探直了身子,用力在他唇上一吻,再吻。“我爱你、我爱你、我爱你……”

  他们彼此相爱,但她不能嫁他。一旦他们成为夫妻,就算办理财产分开制,他不必替她还债,但三不五时有人找她要钱,他们的生活还是会受到影响。

  退一步说,他有钱,愿意拿出八千多万替她解决麻烦,可她不服气,明明不是她借的钱,为什么要她还?

  不,这种债她绝不承认。

  周凛抚摸著她的脸,笑得意味深长。“这一招是不是美人计?把我迷晕了,就不会再探究你的压力是什么。”

  “胡说,我本来就喜欢亲近你。”她握住他的手,嗅闻著他身上的味道,浓浓的钱味让她心头一阵激荡。

  “小汶……”他低叹。

  “我没事,真的。”她爱他,所以要保护他,不让她的麻烦连累他。“我爱你。你呢?”

  “我也爱你。”周凛唇角是一抹苦笑。她还是不肯老实说。其实,她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?

  “夜归人”酒吧是他的,她是酒吧的常客。里头每一个工作人员都认识她,酒酣耳热后,总有无数耳语流传,只要他稍微注意,连她早餐吃了什么,他都晓得。

  她不知道她很有名吧?亲人俱亡,却莫名地继承了大笔债务。很多人同情她,有意无意送她一些吃喝用品。

  她的情况他很清楚,但他不在意,他真心喜爱这个坚强又有点小无赖的女孩。

  “小汶,如果有一天,你想找人分担心事,记住,一定要找我。”他不逼她。他要他们在一起时,她是放松的、快乐的。

  “当然,我们是情侣,我有事,一定会告诉你。”她捧著他的脸,在他唇上印下一吻。“凛,我们买东西去宾馆吃好不好?”因为多了一笔债务,她得增加工作时间,才能赚到还债的钱。接下来她会很忙,没时间三天两头腻著他,所以要把握时间,多爱他一点。

  她想用情欲麻醉心伤吗?也算一个好主意。周凛调笑地以指轻划她的脸颊。

  “小汶,你脸红了。”

  她转过头,咬一下他的手指,又立刻放开。

  “谁教你这么香!”害她每次靠近他,都有一种脑袋发晕的感觉。

  “从来没人说过我身上有香味,只有你,你确定你的鼻子没问题?”其实她身上的味道才迷人,像西洋菊,清清冽冽又舒人心神。

  “把你的衣服和别人的混在一起,我一下子就能知道哪件是你穿过的,信不信?”

  “信。”他咬著她的耳朵,温热的喘息喷在她颈间。“待会儿要不要再剪—颗扣子?”

  “你不如整件衣服都给我。”

  “你希望我裸著身子走出宾馆?被人看光了,你也不吃醋?”

  “谁吃你的醋?自大狂。”

  “你没发觉你的语气很酸吗?”

  “讨厌。”她闷了一天的坏心情在他的逗弄下,消失大半。

  “了解。”他张口,含住了她的耳垂。“你的讨厌代表喜欢。会说反话代表你害羞,瞧,你不止脸红,连耳朵都热得发烫……”

  “才……才没有。”她一颤,心头的情火狂烧。

  “你可以看一下后视镜,就知道自己有多热情——”

  “还说,都是你害的。”她抓住他在她身上造反的手。“看看你对我干了什么?”

  “我的右手正在摸你的胸部,左手嘛……我想摸一下你的背和臀,你可不可以把身子挺起来?”

  “不可以。这里是马路边,随时会有人经过,万一被看到,我们就糗大了。”她的身子更往后退。

  “看到什么,我们又不玩车震。”他放开她,一脸无辜。

  她瞪大眼,好像看到六月的艳阳天却飘起细雪。

  “我误会了吗?你其实是想车震?”他的手爬上她的大腿,一路摸,一路啧啧有声。“你在发抖,这么想要的话……好吧,我牺牲,配合你。”

  她愣了下,扑上去,十指对他开抓。

  “谁要你牺牲了?!我要你开车。”先去买一堆吃的东西,再去宾馆,然后……宾馆的浴缸很大,或许他们还能洗个鸳鸯浴。

  “小汶、小汶……”他举手做投降状。“我知道你爱我,一见我就情欲勃发,但攻击目标放低一点,身体任你抓,不要抓脸,我还要见人的。”

  她扑过去,在他胸膛上咬了一口,啐道:“没见过你这么不害臊的。走啦!”

  “走?去吃饭?”他装傻。

  “你故意的。”她解开安全带,爬上驾驶座,半个身子压住他,又抓又咬。“开不开车?开不开车?”

  他搂着她的腰,大笑。“我立刻开车,但你得先从我身上下来啊!”

  她嗔他一眼。“让我再咬你一口,我才要下来。”但这回她没咬他的胸膛,她咬他的嘴,惹来一记缠绵的深吻。

  然后,不只她目光迷离,连他都黑眸泛水,不想动了。

  “小汶,记住,不管发生什么事,我都在你身边。”他把座位放低,让她躺到他身上,所有的挑情动作都停止了,只是单纯地抱著她,满满的幸福氛围便将他俩包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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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没人接。

  周凛纳闷地看著电话。奇怪了,都已经晚上十点,越汶墙怎么还没回家?

  他刚开完会,回到自己的办公室,想邀她去“夜归人”酒吧喝两杯。

  她最近特别忙,他们已经有十一天没见面,说话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。

  他拿下挂在颈间的钮扣。这是她生日那天,她从自己的洋装上拆下来送他的。

  那时她满脸羞红,把扣子塞进他手里,两只小手将他的大掌包起来,紧密无间。

  “虽然只是个普通的塑胶钮扣,但……人家只有一件洋装,很喜欢的,现在我把扣子给你,你要好好珍藏喔!”

  “呵……”他把玩著钮扣,很普通的材质,却有不同的意义。

  还有穿过扣洞的红色结绳,每一条线都很细如发丝,被她密密地纠缠,编成0.5公分宽,45公分长的带子。

  她说,这是一条幸运带,会给他带来幸福,远离恶运。

  他不知道,不过是结绳,也有这么多分类,但是精巧的手工让他叹服。

  她,很疼他呢!

  他忍不住凑过唇,在扣子和幸运带间各落了一吻。

  恍惚间,他鼻端窜进一抹清冽的甘菊香,是越汶嫱的味道。他的心律加速了几拍。

  她总说他身上带著香气……或者“钱味”才是比较贴切的形容词。她喜欢在他身边腻著,收集他的味道。

  每次看她在他身上嗅来闻去,脑袋在他怀里蹭著,他总忍不住笑意。她该不会是属狗的吧?

  但现在,他也染上了她的习惯,对著一颗扣子发呆。

  “小汶……”相思苦、苦相思。他们何时才能再见?

  “总经理。”一个头发花白、年近五十的妇人走进来。

  “杨秘书,你怎么还没下班?”周凛不著痕迹地将手中的钮扣和幸运带收进西装口袋里。

  “老板都不下班,我能走吗?”杨秘书瞪他一眼。“这是销售部提出来的新企划,我整理过了,你看吧!”

  周凛一边看文件,一边和杨秘书哈啦。“谁让我们两个都是孤家寡人呢?又没约会,只好在公司加班。”

  “你自己孤僻,不要牵拖我,我有男朋友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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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怎么不知道?”

  “我有必要向你报告自己的私事吗?”

  “也对。好吧,你若要跟男朋友约会,我让你先下班,甚至请假都可以。毕竟,你年纪也大了,错过这一个,不知还要等多久?”

  “呸呸呸,我这叫成熟,什么年纪大,没水准。”杨秘书哼了哼。“你如果想帮我,叫工程师帮我的电脑装视讯,再换一副好一点的耳机,方便我们上网聊天。”

  “靠科技维持感情啊?你不觉得好像缺少了点什么?没有真实感,没有肢体接触时,那种亲密和眷恋。”他说著,还是写了批条,让杨秘书拿著文件到工程部申请她要的东西。

  “有钱又有闲的人,想时时腻在一起当然无所谓。但我和我亲爱的都很忙的,一个月能见两次面就要偷笑了,其他日子不靠电脑、手机联络,怎么维系感情?”

  “也有道理。”他推开椅子站起身。“我下班了。”他和越汶嫱就是联络管道太少,她没手机、不上网,临时有事想找她都找不到。

  尤其她最近异常忙碌,家里电话老是没人接,他去酒吧守株待兔,等了两夜,也没等到她。

  酒保彼得也说,越汶嫱一个多星期没露面了。

  他有必要给她买一支手机,随身带著,哪怕工作再忙,没时间聊天,也能传个简讯互诉情衷。情侣间,太久没联络,感情容易生变。

  杨秘书瞪着周凛的背影消失。“居然放一个老人家关灯锁门,真不体贴。”

  “你还能交男朋友,不老。”他竟然又转回来了。

  杨秘书对他一笑。“我去拿皮包,你关灯锁门。”

  周凛笑了。“到底谁是老板、谁是员工啊?”

  “下班了,没有上下之分,我年纪比你大,论辈分,你要叫我阿姨。”

  “是的,杨阿姨。”

  “你都叫我阿姨了,你女朋友也是我的晚辈,她是卖化妆品的,是不是该有点表示?”

  “你怎么知道小汶是化妆品专柜小姐?”

  “前阵子你一下班,就开车往百货公司跑,载了美人去吃面,谁不晓得?”

  “真是没有隐私。”幸亏他也不怕人知道。“你想要化妆品,明天跟我跑一趟百货公司。”既然消极的做法找不到越汶嫱,他干脆到她工作的地方堵她。

  而杨秘书就是一个最好的理由——送礼物给这位劳苦功高的秘书,他能堵越汶嫱堵得理所当然又光明正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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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周凛买了要送给越汶嫱的新手机,带著杨秘书上百货公司找她。

  将近两星期不见,越汶嫱的容颜显得有些陌生。

  越汶嫱是化妆品专柜小姐,但她很少上浓妆,总是以一层薄薄的粉底修饰脸色,T字部位以浅色蜜粉打亮,整个五官就立体许多。

  但今天,她脸上的粉明显厚了,却遮不住眼下的黑青。

  他走上前,还看见她瞳底带著点血丝。

  越汶嫱正在跟客人解说一瓶乳液的成分。“……人参可以红润脸色,珍珠粉抗老,加上当归、薏仁等数种天然植物萃取,使它同时具备美白、嫩肤、抗痘三大功效,这一瓶就够了,不必再加什么精华液、晚霜。”

  “可以让我试用看看吗?”杨秘书插口问。

  “没问题。”越汶嫱按了几滴乳液在杨秘书手上。她还没有看到周凛。“我帮你推开。”她为杨秘书做手部按摩。

  乳液的效果不错,推开后,轻爽、细致,带著一股优雅的清香。

  杨秘书很满意地点头。“给我两瓶,后面的人结帐。”

  越汶嫱抬起头,对上周凛的目光。

  “啊!”她低呼。他怎么会来?

  “我老板因为找了女朋友十几天找不到,只好拖著可怜的秘书当借口,到女朋友工作的地方堵人。”杨秘书扬起带笑的声音。

  越汶嫱一听,脸颊发热,红若晚霞。

  原本站在柜旁听越汶嫱解说产品的客户,立刻让开了位置,躲在一旁看热闹。

  周凛也不客气,占了一个绝佳位置,大手习惯性地想摸摸越汶嫱的脸。

  “咳!”杨秘书哼了声。“我知道你们感情好,但不必表演给别人看。”

  周凛瞥了杨秘书一眼,还是把手缩回来,细细打量她显出憔悴的面庞。

  “你最近很累?黑眼圈都出来了。”

  他一凑近,迷人的香气瞬间窜进她的鼻间,她心头一阵震荡,眼泛水雾。

  “还好,我不累。”就是想他,上班想、吃饭想,连睡觉的时候都摆脱不了他的身影。她多想把工作扔下去找他,但她的债务增加,不工作不行。

  “送你。”他拿了一支手机给她。“以后有事,打电话给我,发简讯也行,就是别让我找不到人。”

  “对不起。”她承认,她在躲他。不是因为感情问题,她是怕自己自制力不够,见了他,会忍不住开口跟他借钱度过难关。

  任何关系,只要牵扯到钱,都会很麻烦。

  她宁可自己累死,也不想让他们的关系被金钱扭曲。

  “我比较想听的是,你把自己搞成熊猫的原因。”周凛低叹。他想帮她,但她坚持不开口,让他想插手都无处著力。

  “唔……”越汶嫱低下头,倔强地抿著唇。

  有些事是怎么也说不清,甚至,她心里都是一团乱。比如,她爷爷留给她的庞大债务。

  她打从心底觉得法律很荒谬,竟然要她这个连爷爷的面都没见过的孙女继承债务,每个月银行从她的帐户里扣钱的时候,她嘴里的脏话就没停过。

  被债务逼得喘不过气时,她会幻想,若能中乐透,一举解决债务,她就出头了。

  但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冷静,她一定会收拾包袱,带著奖金溜出国。白痴才要去扛那种不属于自己的责任。

  请原谅,她只是个普通、有贴小心眼、自私的女人。

  周凛看她顽固的小脸,就知道是白费唇舌。

  他无奈地摇头。“你可以选择求助或隐瞒,不管你做什么决定,我都尊重你。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,别太劳累,那些麻烦不值得你拚命。”

  她眨著眼睛,有些困惑地凝望他。

  他凑近她,呼息吐在她耳畔。“酒吧传播流言的速度很快,而我又是酒吧的老板,有什么消息是我没听过的?”

  所以,他清楚她的麻烦,也不害怕,仍然喜欢她、和她交往?越汶嫱揉揉鼻子,有一股想哭的冲动。

  “不必太感动。”他还是没忍住,在她脸颊上戳了戳,皱眉。“今天的触感没有前一阵子好,你要保养了。这个乳液,拿六瓶吧!”

  “你用喝的啊?”她低呼。

  “两瓶给杨秘书,两瓶给我的小妹妹清清,两瓶给你。”回去以后,他会尽量找人跟她买东西,让她多赚些奖金。

  “我不用啦!”大庭广众之下,她实在不好意思说,她们专柜的东西太贵,她用不下手。即便非用不可,她可以员购时再买,能打六折呢!

  “快去结帐。”他想帮她做业绩,当然不小气。

  “可是……”

  “你下班的时候我来接你,一起去吃饭。”

  “我还要打工。”

  “今天请假。吃完饭,你回家睡觉,把体力养足了,才有精神应付接下来的问题。”

  “你又不是秦始皇!”这么霸道。

  “我是暴君。”比秦始皇更胜一筹。“小汶,你瘦了好多,我很心疼,你不为自己想,也要为我想,是不是?”

  他的声音像天鹅绒一样柔滑迷人,她感觉骨头都酥了。

  “是……当然是……”脸又开始烧。她别开眼,不敢看他。

  “那就去结帐吧!”他递上信用卡。

  “是。”她拿起信用卡,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结帐柜台。

  杨秘书露出不满的神色看著周凛。“勾引小女孩很得意吗?”

  “不只得意,还非常有趣。”他的手指忍不住又去摸胸前的钮扣。

  “我早就想问了,你干么挂一颗钮扣在脖子上?越小姐送的?”

  “她脖子上也有一颗我的钮扣。”

  “干么不送项炼,弄颗钮扣……奇怪,那边在吵什么?地上躺了个人,好像是……越小姐耶!”

  杨秘书话还没说完,周凛已经冲过去了。

  “怎么都没有处理紧急事件的常识?要先打电话叫救护车嘛!”杨秘书一边散著步走过去,一边打电话。

  那头,周凛正抱著越汶嫱,一身肃寒。

  听围观的人说,越汶嫱走著走著,突然一头栽倒,撞上饰品柜的展示架再落地,就动也不动了。

  周凛抿著唇。她不止瘦了、憔悴了,连体力都变差,这十几天她是怎么过的?一个人倔强要有限度,是想把一条小命玩完吗?

  “傻瓜!”等她醒来,他们要好好谈一谈,这种情况不能再持续下去。

  “总经理,救护车来了。”杨秘书领著两名医护人员走过来。

  周凛点头,将越汶嫱放到担架上,然后跟著一起去医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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