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怜无定河边骨

 

    《集结号》的悲音还未平歇。屏幕上，漫天的雪。一座陵墓在白茫茫的人世无比孤单的伫立荒野上。一个故事荒谬又合理的结束了，英雄的魂在故事的结尾似乎应该坦然停止委屈的沉默，安心在雄壮的号声里告别曾经的战场，不舍别去多年的废窑。
    可是，银幕的故事和生活的现实应该有段距离吧！而这距离的存在的空间里，又有多少眼泪在飞？多少曾经的英魂不肯安息，固执的如翰海的风狂吼不止？

    想起作家蒋子龙写下的一段文字。 
   “ 过武威，穿张掖，蓝夭四垂，朔气昏昏，大道的北侧猛然推出一大片荒塚。坟堆很小，大的不过筐头，小的只有一抔土。排列极不规则，密密麻麻 在大漠上摊开。有人说 3000 座，有人说不止 3000 座。没有记载，无任何资 料可查，更找不到一个人能说得清这里到底埋了多少人。当地人把它叫做——红军坟。 ” 
    初读到此，心猛然一沉，想起曾读过的一段史料，却又不愿意把这荒凉和它牵引在一切。但，眼光又不可抑制的往下，往下........ 
  “ 往西走，这样的红军坟还有几片。 ” 
   “有的坟头上竖着一两根说绿不绿说黄不黄的骆驼刺或别的野草，随风扭 摆，有的光秃秃，覆盖着灰褐色的沙砾，令人想起乱葬岗子。大概从有这片 坟的那一天起，就无人来祭扫过，更不会有人来认坟。真正是荒骨弃坟，孤 魂野鬼。” 
        我终于不可平静，不待后文的继续，已经知道他们的主人是谁。那些人，曾英勇的战斗过，悲壮的死去，又一度以卑微和耻辱的记号被记录在中国现代军事史上，被禁锢在党史一个幽暗的角落里。 

     “然而它们是红军坟——不叫红军坟还能叫什么呢？这里埋葬的确实曾是 红军里的将士。然而红军不以他们为荣，反以为耻。在文件里，在党史上， 在教科书里，在一切传播媒体下，他们是张国煮错误路线的牺牲品。按中国 的风俗，人死后是必须要认祖归宗的，他们的屈魂冤魄去世不能回家归住，不能进革命烈士陵园受后人瞻仰，莫非仍然保留着班、排、连、营、团的 建制？否则怎样抵卸这绝漠中的风沙、寒冷和漫漫无际的孤寂？”

    是的，他们也是红军，顶着红闪闪的五角星，穿着朴素的军装，拥有着解放中国，拯救人民与水火的理想。他们来自山区，水乡甚至于城市，他们曾经无数次在生死线上跋涉，他们以为信仰的大同世界、和平年代在枪口的冷光和炮火的轰炸过后，一定会实现。那时候，他们可以回家，和父母拥抱，和妻儿亲热，做一个有过传奇又终于平凡的普通人。

    可是，向西，向西。荒漠，狂风，敌人的马蹄，屠刀，上级模糊不清的指令，越来越小的阵地，渐冷渐弱的喘息。终于，他们倒下，倒在血泊里，倒在土坑里，倒在无数把寒光闪烁的刀下，无数张得意嚣张的狞笑里。 
        他们的名字——西路军。他们的人数——21800人。
    他们之中，活下来的被称为“叛徒”“逃兵”。死去的人则永远在大漠的风沙里顽强的沉默着，抗拒着心里的冤屈，骨骼上刀痕的阵痛。

    柏杨在其杂文集《“鬼话”中国正史》上说过这样一句痛快的话：中国正史，大多是摇尾巴的人写出来的。所以，它永远属于是胜利者。 

        绵延两千里的河西走廊里，数万勇士的血的故事只需要伟人、领袖的一句话便成为“历史公论”。政治上的你争我斗，枭雄间的尔虞我诈，陪葬的只能是这些无名的战士，普通的士兵。他们甚至直到被活埋，被剖腹，被斩下头颅高高悬挂，圆睁的眼里流满了血，却仍然不明白他们何故要向西、向东，再停下来等待被六倍于己的敌人合围，饥寒交迫中倒下。

    而至今，翻开历史，仍有一些声音在为领袖辩护，说出一些宏伟设想，战略需要等等的冠冕之词。

    所以，蒋子龙只能问：为了什么？ 才不过几十年前的事情，就这样如烟如雾地飘散了吗？

    也许，答案在于历史仅仅需要伟人，而不在乎士兵。 

    唐代诗人张藉写道：“可怜万里关山道，年年战骨多秋草”，而事实上，在战争中，人的性命等同于任何无生命的物质。他们就是一把刀，一匹马，一颗子弹，一门铁炮。他们在需要的时候可以成百上千的倒下，一批批的，没有个体的七情六欲，没有身后牵扯的父老妻儿。 

        《集结号》中，谷子地和刘炳水谈论兵力的时候说，“我没办法给你更多的脑袋了”，这种对于士兵的简称无奈而悲哀，无情而真实。在战场上，士兵的唯一生存价值就是为了胜利，为了“一将功成万古枯”的结局，为了“请君暂上凌烟阁”的显赫，为了“了却君王天下事，赢得身前身后名”的光荣。

        这些，永远只属于一个有名的拿破仑，至于他身后倒下的无数个无名的拿破仑。只能倒下，倒在无名的土地上。

        《集结号》里，谷子地流着泪，他在说：爹娘明明都给起了名啊，怎么到死反而都没了名儿呢？

    《拯救大兵瑞恩》中的米勒上尉说：”你知道在战场上杀一个人就意味着离家越远吗？” 

         而远在唐代，盛世的月光下，有诗人在唱： 可怜无定河边骨，犹是春闺梦里人。

沉淀到历史之中，所能得到的永远是无尽的悲哀与说不出的愤慨．

那些冤魂在天地间游荡，但谁可以为他们说出一句安抚的话语？

整个人类的历史，可以说是一部战争史，一部人与人之间的杀戮史．

然而，人类并未因此而吸取教训．

深度不够

引用:

原帖由 寒风又破可怜夜 于 2008-3-8 22:13 发表 深度不够

深了，像我们这样文学水平的人怎么能看懂？

另一种声音.

引用:

原帖由 寒风又破可怜夜 于 2008-3-8 22:13 发表 深度不够

 

写到半途已觉文后背景如翰海苍茫，我虽有心运笔，无奈思绪铺天盖地，身如扁舟，已无力驾驭，只能草草收笔了。

如果是比较深的话题,很抒情式的文字是不适合的.比如余秋雨,他的文字高中生看看还可以,但是试图去探讨比较深刻的东西时,就有些搞笑了.另外还是觉得你积累与思考得不够吧,于是才会自觉无力运笔.关于战争,关于政治,关于其后的人性.我不太想多谈.如果你有兴趣,可以看看关于美国南北战争方面的东西.另外有几部德国电影,反映二战德国国防军的.也值得一看.

就电影本身而言,和西方当代一些同主题电影相比,我们的所谓大片还是处于类人孩或者说是弱智程度.这原也不能完全怪电影本身,崖山其后尤其是有清以降,思想/道德/甚至智力都呈逆向进化趋势,如其奈何?比如老赵的段子,就人性的尊严/自由/平等/博爱这些角度去看,其实极其下流阴暗的,但确实似乎成了艺术,还是主流?没办法的事,吃屎习惯了,味蕾与嗅觉早已经忘记了饭菜香了.

另外和你聊聊关于你的文字的一些东西,你的文字是不错的,但是我不是很喜欢,你也很不服气,我想起一个真事,说给你听听吧,希望会有所启发.....某年我们送了很多国宝去美国展览...各个朝代的都有.....老美的评论很有意思..说宋及以前的东西是最好的,是"一眼看上去就觉得美",而明情,尤其是清以后的东西,是一种需要形式的宏大/繁复的修饰与解释,才能发现的美(记得英文关于这种美学的概念是:more and more).这段评论非常中肯.其实艺术/美/人性,从最本质层面上,是世界相通的........希望你以后的文字,像是宋及以前的艺术品,不要学清朝

呵呵。我要是不服气，能和你一唠就是半宿？辞藻之美对我而言，纯粹是种青春的迷恋，只是久了也腻了，如你说的，繁复的修饰和解释，则必然失去一些本质的美。怎么说，有时候文字表达和口语表达一样，有着一种惯性，如书法，一旦笔落纸张，其行文走势往往是意兴而行，而不再由人掌控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