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的酒
我是机器,酒是油,一天到晚的地开着,不加油行吗?等到哪天不能加油了,这台机器就报废了。每次我们劝父亲少喝酒时,父亲就这样搪塞。
父亲嗜酒,一日两餐,中午晚上,每次半斤,酒后,能吃堆堆一蓝边碗饭。唯正月初一的早晨,等侄儿外甥来拜年的时候,剥几个茶叶蛋,就一碗冻骨,喝酒。喝着,就有人来拜年了。
父亲年轻时就以勤劳和酒量闻名乡里。乡邻们都传,说我父亲十七岁时到小店沽酒,半斤,边走边喝,到家时,酒瓶已见底。问父亲,父亲说哪有那回事,他们编排我呢,还剩一两多。那时买酒,要凭酒票,父亲在镇上砖瓦厂任会计时,别人托他买砖瓦,投其所好,就以酒票相赠,父亲因此从不缺酒。
小时候,我们经常替父亲沽酒,拎着酒瓶,穿过小巷,到巷口铁匠老夏家的店里沽酒。铁匠的儿子用竹制的酒吊从漏斗灌入瓶内。酒吊有好几只,半斤,二两,一两,倒挂在酒坛上。有时,剩几分钱,父亲就让我们买糖,倒是件好差事,兄妹三人就抢着去。
因为喝酒,丢过丑,误过事,母亲经常和父亲拌嘴,扔过他好几个酒瓶子,半斤酒“啪”地一声就在地上溅开了花,父亲心疼,也不恼,又去买酒。
那时,家里穷,父亲和母亲除供一家开销之外,还要为我兄妹三人挣学费和生活费,一直到我们大学毕业。在农村,艰难可想而知。他们除种五亩田之外,干了很多行当,种菜,芽豆芽,宰杀家禽,吹喇叭。找钱。因此,他们的身影总是忙碌,沾不到板凳,父亲也只在中午、晚上两餐饭时,歇一歇,喝点酒,解解乏,半斤酒下肚,又浑身是劲。
父亲的酒喝得慢,自斟自饮,龇牙咧嘴地品味。母亲催他。父亲不满,就喝酒时才歇会儿,还催什么?母亲只好随他,将其他碗筷收了去洗,父亲仍有滋有味地享受他的酒。
父亲平日话少,半斤酒下去,脸慢慢红润,话也多了起来,叮嘱我们要好好学习,争取考个好学校,跳出农门。渐渐大了,听得多了,竟有些烦,胡乱应付着,走开。现在想来,真的是不应该,再想听父亲的叮咛,竟难得了。后来总结,我家的家教三成在父亲的酒桌上,七成在默默的劳动里。看着父母亲的吃苦耐劳,我们能不本分好学?后来,我们都没有让父母失望,考取了学校,父亲的酒也就喝的更轻松有味了。
父亲现在年事渐渐高,五十七岁了,酒量仍不减,我们在他享受之外,担心他的身体,劝他少喝。父亲也知道,他的喇叭不知送走了多少因喝酒得癌症的人。父亲说,我现在也控制了,一餐四两,不喝散装酒,好在我喝了酒还能吃一大碗饭,那些死鬼都是喝了酒不能吃饭的,我的饭量好,没事,要是哪天我不能喝酒了,就说明身体不行了。父亲的身体确实一直都好,从来没进过医院,感冒也不吃药,三五天就好。我们在庆幸之余,还是为父亲的身体担心,毕竟,酒是伤身的,况且父亲的酒龄已四十余年。
父亲不喝茶,不打牌,不串门,唯嗜酒一样,累了大半辈子,只要他的身体好,还是让他有点享受吧。父亲,酒要少喝,注意身体。